一
特高课会议结束后,“归鸟”行动的齿轮,在明渊那番“优化”建议的推动下,开始以一种新的、更加隐蔽却也更加危险的模式加速转动。藤田芳政显然对“引蛇出洞”的策略颇为心动,参谋部连夜赶工,将明渊的构想细化、补充,形成了一份更加详尽的行动方案。明渊作为“建议提出者”,虽然没有被直接纳入核心指挥圈,但也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知情权”和“建议权”,这无疑为他接下来的操作提供了宝贵的空间。
然而,这空间并非坦途,而是布满荆棘的独木桥。他必须确保日军的“引蛇”之棒,精准地落在他希望的位置,既能让藤田看到“蛇”被引出的“效果”,又能确保真正的“七寸”不被触及。
布局,在无声中悄然展开。
明渊首先动用了“灰枭”小组残存的力量。这些忠诚的、游离于主流情报体系之外的行动人员,此刻成为了他手中最重要的“烟雾弹”制造者。他通过密道,向“灰枭”负责人下达了数条极其隐秘的指令:
“启动‘弃子’计划。目标:霞飞路17号旧书铺,闸北三德里12号裁缝铺,南市码头‘丰裕’货栈。制造‘异常’活动迹象,适度提高无线电信号发射频率,但需控制在可被发现、却不足以立刻引发围剿的范围内。行动人员务必在迹象暴露前撤离,不留任何直接线索。”
这三个地点,都是我方早已准备放弃的、或者本身就是用于迷惑敌人的备用据点和安全屋。它们的存在价值,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充当吸引火力的“诱饵”。如今,正是它们发挥最后作用的时刻。通过人为制造这些据点的“活跃”假象,明渊要将日军的初期侦查和打击力量,牢牢吸引到这些无关痛痒的方向。
同时,他启动了安插在伪警察局内部的赵德明。这一次,他不再要求赵德明提供情报,而是下达了一个反向指令:
“利用你的职权,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向上级‘重点汇报’贝当路仓库区及周边里弄的‘治安隐患’,可提及疑似有不明身份人员频繁夜间聚集,或有异常货物进出。注意,汇报需模糊,强调‘疑似’,为后续皇军调查留出空间。”
贝当路仓库区,地形复杂,人口流动大,本身就鱼龙混杂。将日军的视线引向这里,既能消耗他们的侦查精力,也能利用该区域的复杂性,为可能存在的“交火”和“追逃”制造天然的障碍,进一步拖延时间,扰乱日军的判断。
二
“灰枭”和赵德明这两步棋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几颗石子,涟漪开始荡漾开来。
特高课的情报分析部门,很快捕捉到了霞飞路、闸北、南市那几个“弃子”据点异常的信号。结合“引蛇出洞”的新策略,这些“主动”冒出来的目标,立刻被标记为“归鸟”行动初期重点“震动”的对象。荒木队长麾下的行动队,开始向这些区域倾斜资源,布置暗哨,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兴奋而专注,却不知自己盯上的,只是猎人故意抛出的腐肉。
同时,赵德明那份关于贝当路仓库区的“治安报告”,也按照程序,被汇总到了特高课。在“宁错杀,不放过”的氛围下,这片区域也被纳入了重点监控范围,分散了日军本就有限的精锐侦查力量。
明渊坐镇“昭和通商”,通过几条独立的渠道,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到荒木送来的、关于“成功锁定数个抵抗组织活跃据点”的初步报告,脸上适时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甚至亲自批示,要求“加强监控,等待最佳收网时机”,进一步强化了自己“献策者”的正面形象。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应对“归鸟”行动那最终的、指向核心目标的“收网”阶段。
他需要知道那张最终的目标清单,以及确切的“收网”时间。
就在他苦思如何获取这最关键信息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这天下午,他例行前往特高课,向藤田芳政汇报一些经济方面的“工作”。结束汇报,正准备离开时,藤田似乎不经意地叫住了他。
“藤原顾问,”藤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封面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夹,却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封面,“关于‘归鸟’行动的最终阶段,参谋部已经初步拟定了几个重点区域的优先级。为了确保行动时,你负责协调的经济和舆论部门能做好配合,这份概要,你可以拿回去看一下。记住,仅限于你个人知晓,阅后即焚。”
明渊的心脏几乎在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恰到好处的郑重:“哈依!感谢长官信任!卑职必定严守机密,全力配合!”
他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份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文件夹。指尖接触到冰凉的封皮时,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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