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波茨坦公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早已波涛暗涌的池塘,在上海的日伪高层内部激起了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表面上的强硬与“玉碎”决心之下,是日益加剧的恐慌与各自为计的暗流。明渊清晰地“感觉”到,特高课大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稠的压抑感。
就在公告发布后的第三天深夜,明渊办公室那部私人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来电的是藤田芳政本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却掩不住其下的暗涌:“藤原君,现在方便吗?来我官邸一趟,有些……私事相商。”
“私事”二字,在这种时刻,其含义不言而喻。明渊立刻应允,放下电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知道,等待已久的“契机”,或许正在主动叩门。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驾车穿过戒严后异常寂静的街道,来到了藤田位于虹口高级住宅区的官邸。与特高课大楼的肃杀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加隐秘,却也更加紧张。护卫明显增加了,暗哨的目光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
藤田亲自在书房门口迎接他。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藤田那张憔悴而阴郁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带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坐,藤原君。”藤田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沉重地坐回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波茨坦公告之事……想必你已深知其意味。”
明渊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凝重:“是,长官。帝国已至危急存亡之秋。”
“危急存亡……”藤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是啊,存亡之秋。有些人还在叫嚣着‘一亿玉碎’,但东京……那些真正掌握着帝国命脉的大人物们,已经开始思考……火种的问题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钩子般盯着明渊:“东京本部,刚刚传来最高密级指令。”
二
藤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推到明渊面前,动作缓慢而郑重:“指令要求我们,在上海、南京、武汉等核心占领区,秘密筛选一批对帝国绝对忠诚、且拥有特殊价值或资源的‘友人’,以及部分至关重要的核心资产……开始着手准备,分期、分批,转移回本土。”
他刻意加重了“绝对忠诚”、“特殊价值”和“核心资产”这几个词。
“转移回本土?”明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惊讶”,但更多的是“深思”,“长官,此举……意义何在?如今海运封锁,空中通道亦不安全。”
“为了将来!”藤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却又迅速压低,如同耳语,“帝国此次或遭挫败,但精神不灭,根基犹存!只要保住最忠诚的力量,最核心的财富,最机密的技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这并非逃亡,而是战略转移,是为了帝国未来的复兴,保存最后的、最纯净的火种!”
他紧紧盯着明渊,眼神灼热:“藤原君,你是我最信赖的臂膀,也是帝国真正的精英。你对本土政商两界了如指掌,在华拥有庞大的人脉与资源,更难得的是,你对帝国的忠诚,历经考验,无可挑剔!这项‘火种转移’计划,在上海地区的具体筛选与执行,非你莫属!”
明渊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混合着“荣宠”、“责任”与“忧虑”的复杂表情。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承蒙长官信任,卑职……万死不辞!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涉极广,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筛选标准、转移路线、接应方式……都需要最周密的筹划。”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强调了困难与风险,这反而显得他更加可靠和深思熟虑。
三
“具体细则,都在这里面。”藤田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初步的名单草案、可动用的秘密渠道、以及东京方面的联络人。你需要做的,是完善名单,确保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值得这份‘信任’,并拥有足以支撑其未来价值的资本或能力。同时,利用你的商业网络,为资产转移提供最安全的掩护。”
明渊拿起牛皮纸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郑重地放在手边:“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确保‘火种’安全抵达本土。”
藤田似乎松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藤原君,此事关乎帝国未来之气运,务必绝对保密。除你我之外,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全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至于你我……自然也在‘火种’之列。不知藤原君,对前往本土……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这才是今晚会面的真正核心——试探他“藤原拓海”是否愿意,以及是否值得,被纳入这最后的“精英”序列,一同撤回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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