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幅图像——全球地图,上面亮起七百多个光点,均匀分布在各大陆。
“献祭坐标已发送至所有可接收设备。”
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三种语言同时说出最后一句:
“静默终焉无需谎言,此乃纯粹的资源优化提案。”
然后,黑暗消退。
灯光重新亮起的方式和熄灭时一样诡异——不是“打开”,而是“重新存在”。应急电源的红色指示灯现在才闪烁起来,仿佛刚刚的时间被剪掉了一截。
基地里死寂了整整一分钟。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厨房帮工老陈。这个五十多岁、在灾难中失去全家的男人,突然跪倒在地,朝着空中——朝着已经消失的声音来源——磕了三个头。
“我选!我选A!”他哭喊着,“我还有个小侄子,灾前在悉尼读书,他可能还活着……10年,10年够了,我能找到他,我们能活下去……”
“站起来!”埃里克吼道。但他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更多的人开始说话,声音叠在一起:
“35亿……怎么选?谁去死?”
“抽签?按年龄?按价值?”
“狗屁价值!生命哪有价值高低!”
“但总要有人牺牲啊!不然全死!”
“10年……10年后呢?再献祭一半?”
“至少是10年后!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亨利教授站起来,敲了敲桌子。他的手还在抖,但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大家冷静。我们……我们至少先搞清楚状况。”
“状况很清楚!”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他叫大卫,灾前是程序员——尖声说,“有个神一样的东西给我们两个选项:当奴隶,或者当灰尘。而奴隶至少能呼吸!”
“那不是呼吸,那是苟活。”埃里克盯着他,“你听到那些禁止事项了吗?不能研究、不能创作、不能记录历史……那还算人类吗?”
“活着的人类!”大卫反驳,“死了的算什么?纪念碑?”
争论迅速分裂成三个阵营。
妥协派以亨利教授为代表——虽然他自己还没公开表态,但围绕他的大多是技术人员、学者、医疗人员。他们的论点理性到冷酷:
“从数学上看,保留50.3%的人口和基础文明框架,比全体毁灭更优。”
“10年缓冲期是宝贵的。宇宙中可能存在其他人类势力,比如星环王座。他们可能需要时间来救援。”
“献祭过程如果是无痛的——声音说是‘意识接入’,不是肉体毁灭——那么这类似于大规模的安乐死。在文明存续面前,个体牺牲是可计算的。”
死战派以埃里克为核心,主要是军人和部分年轻抵抗者:
“这是侮辱。他们给我们戴上项圈,还让我们自己选择项圈的款式。”
“今天能献祭一半,明天就能再要一半。奴隶没有谈判权。”
“那些被献祭的人,意识会去哪里?‘永恒静默网络’是什么?万一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呢?”
“我们战斗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是为了争取一个跪着活的机会吗?”
人数最多的是迷茫派——普通幸存者、后勤人员、被救的平民。他们不说话,或者只说些碎片化的恐惧:
“我想活下去,但我也不想别人替我死……”
“我女儿才三岁,她应该看看太阳不是灰色的样子……”
“我妈还在外面,在沦陷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
基地的127人中,妥协派大约40人,死战派30人,迷茫派57人。
而索菲亚,那个理论上应该做决定的人,还在医疗舱里昏迷。
同一时间,喜马拉雅山脉北坡,海拔五千四百米。
马库斯小组的五个人趴在雪地里,全身覆盖着白色伪装布。在他们前方三公里处,审判者的基座从山体中伸出,像一颗巨大的灰色獠牙。
那已经不是“建筑”了——任何文明的建筑都有几何规律,有结构逻辑。但审判者的表面是流动的。数千米高的塔身在视觉上不断变化:有时是光滑的曲面,有时是蜂巢状的孔洞,有时表面会浮现出人脸——成千上万张脸,男女老少,各种种族,都在无声地尖叫。
“它在成长。”马库斯通过加密频道低语,“每小时增高大约十米。看见那些新浮现的脸了吗?都是最近被转化的人。”
小组的通讯专家——一个叫玲的华裔女性——正在调整便携式截获设备。她三天前发现,审判者会定期向全球发射一种引导信号,指引残留的教团部队和自动单位前往“采集点”,捕获更多人类。
设备突然亮起绿灯。
“截获到内部通讯,”玲的声音紧绷,“是第五主教……他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耳机里传来两个声音。第一个是机械合成音——第五主教已经完全机械化,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全球幸存者情绪波动峰值达到预期值的87%。仇恨、绝望、自我牺牲冲动……优质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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