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绿洲诞生的第七小时。
“世界树号”医疗舱内,伊芙琳躺在神经修复仪的透明罩下,身上连接着数十条生物光纤。仪器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流,持续修复她因承载亿万情感洪流而近乎崩溃的意识结构。舱壁的显示屏上,她的脑波图谱仍不时出现尖锐的峰值——那是残留的情绪记忆碎片在无规律闪回。
但她已经醒了。
“你应该至少休息二十四小时。”莉亚站在修复仪旁,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阅着伊芙琳的生理读数,“你的情感中枢负荷超过安全阈值三倍,海马体有微出血迹象,前额叶皮层……”
“修剪派在做什么?”伊芙琳打断她,声音沙哑但清晰。
莉亚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将数据板转向医疗舱的观测窗方向。窗外,真实之境的景象投射在全息幕布上。
那片由林风锚点演化而来的情感绿洲,如今已扩展到直径约三百米的规模。它悬浮在虚空中,像一个自发光的透明水母,内部流淌着七彩的情感能量流。幼年林风的身影坐在绿洲核心,手中的因果核如心脏般规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绿洲表面的光芒泛起涟漪。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绿洲周围游弋的概念生物群。
第六十六章中那些狂乱吞噬的怪物,此刻变得异常“温顺”。它们环绕绿洲缓慢巡游,形态各异的身体半透明化,内部流动的情感光带与绿洲的光芒共振,形成一种静谧的共生图景。较大的概念巨鲸用身躯轻轻托着绿洲底部,仿佛在承托一个珍贵的卵;虹彩水母伸展触须,为绿洲表层“梳理”能量流;就连那些多眼球聚合体,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绿洲核心,眼神(如果那能称为眼神)中竟然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它们把情感绿洲当成了……巢穴?圣地?”莉亚指着数据,“绿洲散发的情绪波动极其复杂,但核心频率是‘守护的执念’与‘未竟的可能性’。这对概念生物有某种安抚作用。我们监测到,靠近绿洲的概念生物,其情感吞噬本能会主动抑制,转而进入类似……‘反刍’的状态。它们在消化之前吞噬的情绪,并以更温和的方式与绿洲交换情感碎片。”
伊芙琳挣扎着坐起身,修复仪的罩子自动升起。她按住发胀的太阳穴:“修剪派呢?”
全息画面切换角度。
距离情感绿洲约五千公里(高维空间的距离概念相对模糊,这是“世界树号”系统换算的近似值)处,修剪派阵列重新集结。那尊园丁具像依然矗立在中央,但金剪垂落身侧,没有举起。构成它身体的逻辑符号仍在流动,但速度明显放缓,表面的情感晕染痕迹并未完全消退。
更值得关注的是阵列的形态变化。
“它们在构建防御工事。”莉亚放大图像,“看这里,还有这里。”
画面中,修剪派战舰不再保持攻击阵型,而是开始组合、拼接。金字塔与正二十面体对接,无限螺旋结构展开成平面网格,所有舰船表面延伸出细密的逻辑纹路,彼此连接。短短七小时,它们已经构筑起一道弧形的“墙壁”——一道由纯粹几何形态和因果逻辑编织的巨墙,横亘在情感绿洲与阵列之间。
“不是进攻姿态,”伊芙琳皱眉,“是隔离。它们要把绿洲围起来?”
“更像是划定边界。”莉亚调出能量读数,“墙体散发的场域是‘逻辑隔离层’,能阻断情感能量的无限制扩散。它们允许绿洲存在,但不允许绿洲的影响继续扩大。同时,墙体也在持续吸收、解析绿洲散发的情绪数据——它们在研究我们。”
雷动的通讯请求接入,他的投影出现在医疗舱内。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非人”了,身体边缘不时泛起混沌的紫金色光粒,那是与天帝融合加深的表现。
“情况比看起来复杂。”雷动开门见山,“我刚用天帝的感知扫了一遍深层维度。情感绿洲的存在,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概念生物的生态池。涟漪正在扩散。”
“什么意思?”
“概念生物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高维自然生态的一部分,就像深海鱼群。”雷动挥手展开一幅多维星图,图中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情感能量的流动轨迹,“情感绿洲散发的情绪波动,正在通过高维结构传导到更远的区域。有些波动……引来了别的东西。”
星图上,几条暗红色的轨迹从真实之境的“深处”延伸而出,正向情感绿洲的方向蜿蜒靠近。轨迹的源头无法精确定位,只能感知到那是比普通概念生物更古老、更饥饿的存在。
“我称它们为‘深层掠食者’。”雷动说,“普通概念生物以情绪为食,但这些家伙……它们专门吞噬‘希望’。”
这个词让医疗舱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希望’?”伊芙琳重复。
“对。不是广义的情感,而是特指‘希望’这种情绪——对未来的期待、对可能性的信念、在绝境中仍不放弃的执念。”雷动的表情凝重,“希望是情感中最复杂、最坚韧的一种,对概念生物而言是顶级珍馐。但大多数希望情绪都与其他情感混合,难以单独提取。而情感绿洲……它在无意识地、持续地散发纯粹的希望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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