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腾不息,暗红色的波涛仿佛巨兽胃中翻搅的消化液,正缓慢而残忍地消融着刚刚被吞没的无数罪孽。然而,就在这片令人作呕的、带着诡异温热的猩红水域中,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爆发,如同无形的冰潮席卷了每一寸感知。
“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这么冷?”薛冰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上下牙关格格作响,手里那半块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烧饼“啪嗒”一声脱手坠落,重重砸在甲板上。那烧饼竟在眨眼间被冻得坚硬无比,堪比历经风霜的顽石。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刚触及饼面,一股可怕的粘力伴随着极寒传来,竟生生将他指尖的一层皮肉粘撕了下来。
“嘶——哎哟!这、这哪里还是烧饼,简直比百炼玄铁还要硬上三分!”薛冰甩着刺痛冒血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惊呼出声。
一旁的石破天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中流转的寒冰真气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那感觉既像是遇到了同源的力量在遥相呼应,又仿佛是在畏惧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无上威压。“情况不对!”他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股寒气……并非从外界侵袭而来,它的源头,在这血海的最深处!”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眼前猩红翻涌的海面便发生了骇人的剧变。
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也没有任何渐变的过程,整个场景的转换突兀得如同将滚烫的蜡油倾泻进万载不化的玄冰之中。一股足以冻结灵魂、令人窒息的恐怖寒意轰然爆发,海面之上,无数尖锐狰狞的冰棱如同择人而噬的利剑,猛地刺破血色的水面,以疯狂的速度向上野蛮生长。仅仅是一个呼吸、一次眨眼的工夫,目光所及之处,方圆百里的浩瀚血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苍白、蔓延到天际线的冰冷荒原。
沧溟龙舟,这艘庞然大物,首当其冲承受了这灭世般的寒潮冲击。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牙根酸软的冻结声从船底密集传来,那是巨舰龙骨在极致严寒侵蚀下发出的痛苦哀鸣与断裂前兆。原本破开波浪、一往无前的宏伟舰船,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冰寒巨手狠狠攥住、死死按在了冰原之上,船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随后便彻底停滞,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船……船不动了!完全动不了了!”掌舵的丐帮弟子惊恐万状地嘶声大喊,他试图松开舵盘查看,双手却刚刚离开就被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冻结在原处,整个人保持着那惊骇欲绝的姿势和表情,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别过去碰他!”程灵素见状心急,想要上前施救,却被身旁的乔峰一把用力拽回身边。
“已经……太晚了。”乔峰的声音沉重如铁,望着那瞬间失去生命的冰雕,虎目之中充满了无力与悲愤,“这寒气霸道绝伦,蕴含灭绝生机之力,触碰的瞬间,生机便已断绝。”
船舱内部的温度也在急剧暴跌,原本弥漫在空气中、色彩斑斓的诡异毒雾,此刻纷纷凝结成细密微小的冰晶,如同死亡的尘埃般悬浮在半空,闪烁着致命的微光。一些伤势较重、未能及时运功抵御的船员,甚至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体内的血液便在瞬息之间彻底凝固,皮肤泛出骇人的青紫之色,肉眼可见的冰层从他们的脚底急速向上蔓延,最终将他们整个人封存在了透明的、棺材般的坚冰之中。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上古祭典,分明就是一锅速冻饺子现场!”妙空将自己紧紧缩在一根粗大的横梁角落,用厚重的黑袍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满是惊惧的眼睛,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这劳什子妖祖到底是什么诡异口味?刚从生腌改成急冻了?”
“不,这绝非寻常冰雪。”石破天双掌稳稳抵住剧烈震颤、不断发出呻吟的舱壁,体内纯阳无极的真心法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逼退那无孔不入、持续侵入船体每一道缝隙的恐怖寒流,“这是沧溟神只那灭世伟力的具象化显现!它正在强行抽取这方天地间所有的‘热量’与‘生机’,以此为养料,供养它自身从亘古沉眠中彻底苏醒!”
就在这极度混乱与严寒之中,一阵空灵、飘渺却又冰冷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诡异吟唱声,自甲板更深处、仿佛来自龙舟核心的位置幽幽传来。
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却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要刺耳,如同索命的符咒,硬生生钻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心神。
“是灵汐!”一直静立调息的阿飞骤然按剑起身,一袭白衣在凛冽如刀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方向,“她在第四根祭柱那里。”
众人闻言,强忍着刺骨冰寒,奋力冲出已然化作冰窟的船舱。眼前的甲板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一个完完全全的冰雪国度。四根通天般的巨大祭柱巍然矗立于呼啸的风雪之中,前三根柱身上沾染着仿佛永远无法洗净的暗沉血色,而第四根祭柱,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幽暗、深邃、令人骨髓发冷的湛蓝光芒,光芒流转,如同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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