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晨练，萧珩执太极剑，苏璃捧保温杯。
这已成定式。剑锋划破未散的星雾时，杯中的枸杞茶恰好温到适口。苏璃靠在廊柱上，看着萧珩的身影在薄曦里起落，剑尖拖曳出的墨白轨迹，偶尔会凝成短暂的卦象，又倏忽散开。
她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石案上摊开的光纹地图上——那是监理神昨夜送来的“宇宙未定疆域纠纷汇总图”。图上的红点密密麻麻，每个红点都代表一处争吵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边界争端。图旁还附了注：“此类纠纷导致资源开采停滞，间接影响养老金资源税收入，预估年损失约等于三个快乐神嘉年华。”
萧珩收剑归鞘，走到她身侧，气息未乱：“多少处？”
“三千七百零九。”苏璃用保温杯口点了点地图，“最大的在第十七旋臂，碳基‘绿蔓族’和硅基‘晶壳族’，为了一片富含暗物质的星云吵了十二纪元。小的……喏，这个，两个二维波纹文明，为了一道空间褶皱的命名权打了两百年官司。”
萧珩目光扫过那些红点：“要开保温杯法庭？”
“不。”苏璃放下杯子，从他腰间解下太极剑，“这次用这个。”
剑出鞘的嗡鸣，让庭院里的星雾彻底消散。墨白纹路在晨光下流转，剑身映出她眼底的冷光。她执剑走到水镜前，剑尖轻点，镜面荡开涟漪，显现出那片争端星云的全景：绿色的藤蔓状能量体与银色的晶体结构相互纠缠、侵蚀，边界处不断爆出细碎的能量火花，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暗物质星云‘未名’。”萧珩在她身后说道，“绿蔓族称其为‘祖藤摇篮’，晶壳族叫它‘晶源母巢’。双方都宣称拥有完整主权，拒绝任何形式的共同开发。”
苏璃没说话。她盯着那片混乱的星云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剑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不是攻击，是“裁”。
剑锋过处，空间本身像布料般被切开一道细痕。细痕延伸，穿透维度壁垒，精准地落在数万光年外的争端星云中央。墨白的剑意如一道无厚度的光尺，从星云核心切入，然后——
分。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剑意所过之处，纠缠的能量藤蔓与晶体结构被强行剥离，像撕开黏连的纸张。星云被从中一分为二，左右两侧的形状、质量、暗物质密度，竟完美对称，误差不超过一个原子。
绿蔓族与晶壳族的代表，正通过远程观测设备看着这一幕。他们的惊呼尚未出口，就听见苏璃的声音，透过太极剑意的共鸣，直接响彻在他们的意识深处：
“吵什么？”
剑尖轻转，被切开的星云开始旋转、压缩，最终凝成两枚巴掌大小的晶体——左侧翠绿，藤纹宛然；右侧银亮，晶格剔透。晶体悬浮在水镜上方，缓缓转动。
“一人一半。”苏璃的声音平静，“左边归绿蔓，右边归晶壳。边界以剑痕为界，越界者——”
她剑尖一挑，两枚晶体飞向水镜，镜面泛起涟漪，将晶体传送至两族母星上空。
“——本宫就把他的那份，喂鱼。”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转，太极剑斩向虚空中的另一处。
这次是那道空间褶皱的命名权争端。剑意如裁纸刀般掠过，褶皱被平整地切开，一分为二，分别烙上“左波纹”和“右涟漪”的印记。边角料——那些被切下的、无主的空间碎屑，如雪花般飘落。
苏璃瞥了眼那些碎屑，剑尖一引。
碎屑汇聚，凝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透明颗粒，闪烁着暗物质的微光。她随手抓了一把，走到锦鲤池边，撒了进去。
锦鲤浮出水面，争相吞食。吞下颗粒的瞬间，鱼鳞泛起奇异的星光，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丝——那是暗物质碎屑在重塑它们的能量结构。
水镜将这一幕实时传播。
万界寂静了三息。
然后，疯了。
不是因为星云被裁，不是因为纠纷被暴力解决——这些他们早就习惯了。疯的是那些“边角料”！
暗物质碎屑！空间褶皱的纯净片段！就这么……喂鱼了？！
碳基文明的科学院最先炸锅：“暗物质碎屑可提炼‘维度稳定剂’，价值连城！”硅基族的数据流沸腾：“空间片段是构建跃迁通道的最佳材料！”连二维波纹文明都开始用波纹拼出巨大的“求购”字样。
而绿蔓族和晶壳族的反应更绝。
两族代表几乎同时扑到水镜前（远程投影），声音重叠：
“冕下！我们愿意共同开发！请把边角料留给我们！”
“不不不！我们愿意放弃命名权！求赐一粒鱼食！”
“我们出资源星换！”
“我们出文明宝库！”
苏璃没理他们。她继续执剑，一剑一剑，裁过地图上的三千七百零九个红点。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切割争议区域，分成等份，丢给争端双方；每一次收剑，都将切下的边角料凝成鱼食，撒入锦鲤池。
过程行云流水，像在裁一件过于冗长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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