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缕薄云被高空的风扯成丝絮。肃州卫校场，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的沉闷单调截然不同。一场关乎荣誉、质疑与证明的季度比武，即将在此拉开帷幕。校场四周，旌旗招展，各营各哨的士兵们列队整齐，虽鸦雀无声，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与期待。高台上，卫所的最高长官守备大人、几位千总，以及包括哨长张魁在内的各级军官正襟危坐，目光扫视着场下。
何宇站在本哨队列前方，身后是他亲手操练了近一月的十人小队。包括牛大力在内的这十名士兵，经过最初的不适与怨言，如今虽面容黝黑，带着训练留下的风霜痕迹，但眼神锐利，身姿挺拔，如同一根根绷紧的弓弦，静待释放。他们穿着与其他士兵无二的号衣，但那股内敛的精气神，却隐隐与周围有些散漫的队伍区分开来。
何宇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关注，有好奇，但更多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等着看笑话的意味。尤其是那位钱百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不时与身旁的军官低语，目光扫过何宇这边时，充满了不屑。何宇心知肚明，今日这场比武，不仅仅是一次常规考核，更是他推行新法练兵以来，面临的第一次公开、集中的检验。胜，则质疑声浪可暂时平息，新法方能获得喘息与发展之机；败，则之前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他本人也会沦为笑柄，甚至牵连赏识他的哨长张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目光变得更加沉静。他对自己的训练方法有信心，更对身后这十名咬牙坚持下来的弟兄有信心。
“第一项，体能考核！全副武装，十里越野！出发！”传令兵一声高喝，校场气氛瞬间点燃。
数十支小队如同开闸的洪水，呐喊着冲出演武场，奔向校场外预设的越野路线。路线蜿蜒曲折，包含了土坡、沟坎、一小片稀疏的林地，是对士兵体力、耐力和意志的综合考验。
起初，各队还能保持大致齐头并进的态势，人高马大、自恃勇力的队伍冲在前面。何宇的小队并不突出，甚至略显保守，处于中游位置。钱百总麾下的一支精锐什队，由一名绰号“蛮牛”的悍勇老卒带领，一马当先，引得围观士兵阵阵喝彩。钱百总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然而，三里之后，差距开始显现。那些起初冲得太猛的队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士兵们气喘如牛，步伐沉重。而何宇的小队，却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呼吸均匀，步伐有力。何宇在训练中强调的体能分配和节奏控制，此刻显现出效果。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开始一个个地超越前方的队伍。
五里处，何宇小队已悄然跻身第一梯队，与“蛮牛”的队伍并驾齐驱。“蛮牛”瞪着牛眼，呼哧带喘，试图再次加速甩开对手，但他手下的士兵已显疲态，阵型开始散乱。反观何宇这边，十人虽也汗流浃背，但彼此间保持着紧密的距离，相互照应，无人掉队。
七里处，“蛮牛”队伍中一名体力稍弱的士兵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同伴扶住，但整个队伍的速度被拖慢。何宇小队抓住机会，如同一把精准的楔子，沉稳而坚定地完成了超越，并且差距逐渐拉大。
当何宇小队第十名士兵冲过终点线时，比第二名“蛮牛”的队伍足足快了一刻钟！而且，他们是以完整的队形到达，虽个个如同水里捞出来，但眼神依旧清明，还能相互搀扶，整理装备。而其他队伍，到达时多是稀稀拉拉，狼狈不堪。
校场上一片寂静，先前为“蛮牛”队伍喝彩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高台上，守备大人微微颔首，侧身向旁边的张魁低声询问了几句，张魁恭敬回答，脸上难掩欣慰。钱百总的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
接下来的射术考核，分为固定靶和移动靶。固定靶射击，各队差距不大，何宇小队成绩优良，但并非独领风骚。关键在于移动靶环节。模拟的是骑兵冲击时，射击高速移动的目标。传统训练对此重视不足，多数士兵成绩惨淡。何宇却将此作为重点训练项目，不仅要求精度，更强调在运动中和心理压力下的快速瞄准击发。
轮到何宇小队时，十名士兵依次出列。他们并非人人都是神射手，但在移动靶出现时，表现出的冷静、果断和命中率，明显高出一截。尤其是牛大力，这个憨直的汉子在何宇的调教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射术天赋，五发三中移动靶心，引得满场哗然！就连高台上的军官们也纷纷动容。
最后的重头戏，是小队对抗演练。抽签决定对手，使用去了枪头的长枪和裹了石灰的木刀，以身上白点多少判定“伤亡”和胜负。
或许是命运的巧合，何宇小队抽到的对手，正是钱百总麾下那支刚刚在越野中落败、憋着一股火的“蛮牛”什队。“蛮牛”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何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要在这场直接对抗中，挽回颜面，证明所谓的“新法”不过是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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