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是……是的。老先生,告示上说的,可是真的?真的不要钱,还管吃住?”
王伙计笑道:“自然是真的。这是奉了皇命的学堂,何爵爷亲自督办,岂能儿戏?小哥如何称呼?今年几何?家住哪里?可曾读过书?”
少年定了定神,答道:“小子姓周,名山,虚度十七春。家住城南莲花巷。家里……家里是开豆腐坊的。读过几年蒙学,认得些字,跟账房先生学过打算盘,九九歌背得熟。”
王伙计一边记录,一边点头:“嗯,认得字,会算数,这便符合要求。家里是做营生的,可知生计不易,想来更能体会这实学之用。”他放下笔,看着周山,“只是,小哥,你可想明白了?这学堂学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教八股文章,将来是不能考秀才、中举人的。你家里可同意?”
周山闻言,眼神黯淡了一下,低声道:“我爹……起初是不同意的。他说,咱家虽是小门小户,但也指望我能识文断字,将来或许能谋个更好的出身。可我知道,自家不是读书的料,坐不住那冷板凳。看到这告示,我觉得……觉得这或许是条路。我爹拗不过我,只说……由得我去,碰了壁就知道回头了。”
王伙计叹了口气,心中明了。这怕是大多数来报名学子的心态和家庭境况。他温言道:“既然你有此心,便先登记上。五日后,带上你的户籍凭证,到西郊学堂那边去参加测考。考些简单的认字、算数,或许还有些别的,爵爷会亲自定夺。”
周山连忙鞠躬:“多谢老先生!多谢!”登记了姓名、住址,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带着几分忐忑又有几分期待地离开了。
类似周山这样的少年,几日下来,也登记了十几个。多半是家中清贫,读书科举无望的市民子弟,或是小商贩、小手工业者的后代。他们或是自己看到告示动了心,或是被家人觉得“多条路”而推来试试。真正有些根基的商户,大多还在观望,不敢轻易让子弟涉足这前途未卜的新学。
这一日傍晚,贾芸来到伯府书房,向何宇汇报招募情况。
“叔叔,这是五日来的报名名册。”贾芸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何宇,眉头微蹙,“仅有二十三人登记。多是城南、城西的贫寒子弟,略通文墨,会些简单算数。有几个甚至……连蒙学都未正经上过,只是跟着街面上的先生胡乱认了几个字。”
何宇接过名册,仔细翻看。上面的名字大多朴实,甚至有些土气,后面备注着简单的家庭情况和学识基础。他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比我预想的,还算好些。至少有人敢来报名。新学初创,谤议汹汹,能有这些敢于吃螃蟹的人,已属不易。”
贾芸道:“只是……人数离百人之额,相差甚远。而且,资质恐怕也……良莠不齐。”
何宇放下名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缓缓道:“芸儿,你可知我为何将年龄定在十五至二十?这个年纪,心思未定,可塑性最强。他们或许未曾深受八股荼毒,未被旧学完全束缚。家中贫寒,更知生计艰难,求学之心或更真切。资质差些无妨,只要肯学、愿学,有一颗求真务实之心,便值得栽培。我们要的,不是只会背诵章句的酸儒,而是能动手、能做事、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干才。”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至于人数,宁缺毋滥。首批学子,贵在精而不在多。有这二三十人作为火种,只要我们能将他们教出来,让他们学有所成,展现出实学的价值,还怕将来没有人趋之若鹜吗?”
贾芸受教,心中豁然开朗:“叔叔说的是。是芸儿过于着眼眼前数字了。”
何宇走回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名册:“测考之事,要好生准备。题目我来出。不仅要考校他们现有的识字和算学基础,更要观察他们的反应、逻辑和动手能力。你安排一下,测考那日,在西郊学堂那边布置妥当,维持好秩序。”
“是,芸儿明白。”贾芸应下,又道,“还有一事,这几日,也有几个……看起来家境尚可,甚至穿着绸衫的年轻人来问询,但问的多是学堂是否真的由陛下批准、何爵爷是否亲自授课、将来能否凭此结识权贵之类,对于学什么、如何学,反而不甚关心。此类人,该如何对待?”
何宇冷笑一声:“此类投机取巧、心术不正之徒,一概不收。格致学堂,是求学问道之地,非是钻营名利之阶。你让登记的人留意,若再有此类人,直接婉拒即可。”
“是。”贾芸心中更有底了。
五日后,西郊格致学堂的营造工地上,临时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摆放了数十套简陋的桌椅。这里便是测考的考场。
天色微明,已有数十名少年在家长的陪伴下,或独自一人,聚集在了工地外围。他们大多衣着朴素,面带紧张和好奇,打量着那片初具雏形的校舍和空地上那些奇怪的桌椅。周山也早早到了,独自站在一个角落,默默复习着九九歌和一些常见的字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