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何宇一番雷厉风行的反击,如同数记无声却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了贾赦与王熙凤的钱袋子和软肋上。那“兴隆当铺”被查封,“惠民质库”吃上官司,连带几处暗桩生意受损,真真是打碎了牙还得和血往肚里咽,有苦说不出。这消息虽被双方极力压制,未在市面上广泛传扬,但在荣国府那高墙深院之内,尤其是在那心思各异的掌权者之间,却激起了滔天暗涌。
这一日,秋意渐深,连日的阴雨使得荣国府内愈发显得潮湿晦暗。王熙凤所居的院落,虽依旧陈设精致,锦绣堆叠,却因主人连日的阴郁心情,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更添了几分烦闷。
王熙凤歪在临窗的炕上,身上搭着一条洋灰鼠皮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是几日未曾安眠。她手里虽拿着一本账册,眼神却有些涣散,半晌也未翻动一页。炕几上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燕窝粥,纹丝未动。
平儿轻手轻脚地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进来,见王熙凤这般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将茶碗轻轻放在炕几上,换下那碗冷粥,柔声道:“奶奶,好歹用点热茶,这秋雨寒凉,仔细身子。”
王熙凤回过神来,瞥了平儿一眼,眼神复杂。她没接茶,反而将账册往炕上一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外面可还有什么消息?”
平儿垂眸,低声道:“回奶奶,顺天府那边……旺儿刚递了话进来,说是那起子苦主咬得死紧,又有不知哪里来的讼师在背后支招,府尹大人似乎也有些为难。至于南城那当铺,怕是……一时半会儿难解封了。还有,琏二爷前儿说的那批南货,货主今早也来回话,说是……说是货源确实断了,铺子怕是撑不下去了。”
每听一句,王熙凤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损失银钱固然让她肉痛,但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何宇这反击的精准、迅猛和狠辣!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商业竞争或官场倾轧,这分明是冲着她的命门来的!他如何能将自己这些隐藏极深的产业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经手人、利润分成都似乎了如指掌?这需要何等可怕的眼线和情报网络?
一想到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可能早已暴露在何宇眼中,王熙凤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她素来自负精明,将贾府上下乃至外头许多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受过这样的威胁?而且这威胁,来得如此无声无息,却又如此致命。
“奶奶……”平儿见王熙凤脸色难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桩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熙凤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盯住平儿:“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平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奴婢前儿出去,偶然听到底下几个小厮吃酒嚼舌根……说的竟是芸二爷遇袭那晚的事。”
王熙凤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平儿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那晚袭击芸二爷的人,虽蒙着面,但有个眼尖的仿佛瞥见,其中一人腰带上挂的牌子,有点像……像是大老爷府上护院惯用的样式……”
“胡说八道!”王熙凤猛地坐直身子,厉声呵斥,胸口却因心惊而剧烈起伏,“哪个烂了舌头的混账东西敢编排主子?看我不揭了他们的皮!”
平儿连忙跪下:“奶奶息怒!奴婢也知是胡说,当场就呵斥了他们,警告他们再敢乱传,立刻撵出府去!只是……只是这话既然能传出来,只怕……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奴婢是担心,那一位……”她悄悄指了指东边何宇伯府的方向,“……怕是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所以才会……”
才会如此毫不留情地报复!王熙凤在心中接完了平儿未敢说出口的话。她只觉得一股冷气包裹了全身。平儿的话,看似在汇报流言,实则是在点醒她!这丫头是在告诉她,何宇不仅知道了是她和大老爷在背后搞鬼,而且用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明确发出了警告:你们动我的人,我就砸你们的锅!你们玩阴的,我玩的比你们更狠、更绝!
他这分明是在立威!用贾赦和她的惨重损失,向所有暗中窥伺的人宣告,他何宇不是好惹的,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
王熙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了几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平儿,心思电转。平儿这丫头,越来越精明了。她这番话,看似忠心为主,通报消息,但未尝没有撇清她自身、甚至隐隐向何宇示好的意味?毕竟,贾芸遇袭的事,自己并未对平儿细说,她如何能“偶然”听到这般具体的流言?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但此刻,王熙凤已无暇去深究平儿那点微妙的心思。巨大的危机感攫住了她。何宇的能量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在朝堂上有皇帝的支持,在商场上有庞大的网络,更可怕的是,他还有一套不按常理出牌、却又极其有效的狠辣手段。自己以往在贾府内宅争权夺利、放贷敛财的那些手段,在何宇这种挟带着战场杀伐之气和现代商业思维的降维打击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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