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之上,沈知遇表情高深地蹲在灵潭边,以刀为笔隔空描绘谭里的那朵絮语花,“还不说话?”
谭里那朵娇花瑟瑟发抖同她对峙半晌,颓然低下花盘,懊恼地:“你怎知我会说话?”
声音细弱,音色空灵,是沈知遇先前听过的那道声音。
风清雪软,几捧积雪坠落枝头。沈知遇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着:“猜的呗,你只是一朵灵花,若没些过人的本事,怎会引得崔如月以你为阵眼设下那什么可化灵的妖阵……”
而且,她因闯祸闯得多了,素来耳聪目明,偶尔还能从脚步声中听出来人情绪,如今天这般分辨一个声音的出处,那更是手拿把掐的一件事。
许是她说的化灵之事实在戳在了絮语花的心伤上,洁白柔嫩的小灵花顿时打了个哆嗦,一个猛子扎到水下。
“啊哈,找到了……”沈知遇拿出一条顶端坠着两个雕成粉色花苞的金色锁链,轻轻朝前一掷。
这锁链自那日在红毛狐狸身上用过一回便压了箱底,今日翻找着实费了些功夫。
极少见识到人心险恶的小灵花并不晓得这是个什么东西,在它过往的花生中,那些修者一见到它也只会将它当成宝物对待,只要设法让他们摘走一朵十瓣花,他们自会离去。
可眼前这人修,不仅对它的十瓣花不感兴趣,还勘破了它藏在十瓣花之下的本源。没来由的,小灵花心间猛地升腾起一股恐惧,花盘一缩就想从锁链中逃离。
然,那锁链碰到花盘的瞬间便缠绕而下,同时顶端的粉色花苞伸出细小的尖针狠狠扎进小灵花的花杆,将其紧紧牵制住。
“大胆凡人,我可是花神娘娘座下仙子,你敢无礼?!”
沈知遇指尖用力,将小灵花自潭底拽出,闻言一顿,惊疑不定地:“仙子?”
小灵花冷笑,声音虽稚嫩如三岁孩童,却极具威势,轻蔑道:“没错,我就是絮语花仙子,你伤了我,等花神娘娘治你大罪。”
就你这德行还花仙子,沈知遇暗骂,“差点被人化了灵的仙子,你骗谁呢?”
小灵花:“我花仙子!”
沈知遇作势要去摘它:“实在点,仙子你肯定够不上。”
小灵花:“哦,花灵。”
沈知遇也不摘顶端开出的十瓣花,而是动手薅扎在水底的花根,“再实在点。”
小灵花僵了一僵,挣扎摇晃着洁白的花盘,尖叫:“花妖、我是絮语花妖!你敢薅我,我就自爆妖丹,让你们都得不到絮语花。”
沈知遇:“……”
这朵絮语花委实精通人修界不要脸的精神,连形都化不成,还敢自封花妖。
这般形态,顶多算是个花精。
沈知遇懒着同这朵不实在的絮语花精废话,抹了把额上两滴薄汗,将叫嚣着要自爆的小灵花锁进储物袋,又在储物袋上封了道禁制:“你乖乖待在里面,不然我让你进炼魂幡里自爆。”
虽于她来说,一旦抢回妖丹,这花便也没了用处,但即便没了用处,她也不会留着这花让宁程翌肃清妖毒。
没了絮语花精,灵山中莹光灵韵尽数化去,那原本缭绕在整座灵山之上的氤氲五彩之气,如烟消散,只余下漫天素雪,将天地染作一片孤寂的银白。
灵山之事一毕,沈知遇没了待下去的念头,正抬脚欲走,巍峨雪山中,却有一阵悦耳铃声自远处缓缓荡来……
……
千脊原腹地深处,雪霭飘扬间宁程翌周身杀意渐现。
几乎是宁程翌杀意涌现的瞬间,陆长渊手中长刃便发出一阵嗡鸣,隐藏在空气中的几缕凌冽剑气被他一一挑剑震开。
白霜霜擦着剑光奔至李玉京面前,腕上银铃震荡,发出清脆悦耳的小铃声。下一瞬各种毒虫自她身上源源不断涌出,似汪洋大泽般疯狂翻滚蠕动着朝四周黑袍人爬去,看得人头皮发紧。
一直伏在地上做苦主模样的卫青岚看着她发愣,一张温润俊秀的脸,略有些发青。
与他一起躺在地上的祁照几乎是跳着爬起来,也顾不得再利用许琳琅一群人的愧疚心做些什么,一味寻思如何在这浪海滔天的虫潮中找一条退路。
一时间,山林外这片地界剑光大盛,绽开层层光华,吞没重重黑暗。
卫青岚接连闪开几记黑袍人杀招,将手中玉箫“咔”的一记敲在其中一个黑袍人的头颅之上,将人远远踹了出去。无奈黑袍人人数众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他青白着一张俊脸,看着宁程翌:“宁道友,通天门已经犯了一次大错,你如今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通天门设阵诛杀正道道友,还可借口弟子妄为,是个误杀。如今宁程翌带人千里追杀至此,不是一句误杀可以解释的。
宁程翌一身黑衣隐于夜色,手中长剑一挥,荡开十数只蛊虫围攻,坦然道:“我何错之有?恶妖危害元真界,我通天门带头诛杀,尔等理应感恩。”
他抽空瞥了一眼卫青岚,轻飘飘地道:“至于你,妙音宗弟子卫青岚勾结恶妖,里应外合与恶妖一起抢夺我门九焚炼妖大阵。通天门愧疚难安,为承天下责千里追杀,将恶贼卫青岚斩于……灵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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