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条官道再往前直行三里,拐进左侧那片密林。”
凌尘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山峦轮廓,夜色里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头趴卧的巨兽,随时都会起身扑来。
他忽然缓缓开口,夜风裹挟着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散漫飘忽。
却依旧清晰传入云霞客耳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
“夜里走山路虽难行,乱石、树根遍地,却远比官道隐蔽,不易被巡山、放哨的人察觉行踪。”
云霞客连忙应声。
随即停下脚步,右手伸手从背上的小包袱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干瘪的火折子。
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微弱的昏黄火光瞬间燃起。
跳动的火苗映在他稚嫩却沉稳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连忙用手掌拢住火苗,身子微微前倾,生怕被夜风吹灭,抬头看向凌尘:
“先生,我这儿有一份地图,是前阵子机缘巧合从一个过路商队手里换来的,上面的山川路线画得还算细致。”
说着,他缓缓展开一卷泛黄发脆的麻纸。
手指捏着纸张四角,避免被风吹皱,借着微弱的火光俯身细看。
麻纸上用清晰墨线细细勾勒出山川河流、道路村落的轮廓。
各处关键地名、路途距离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纸张边角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一看便是后来反复添补的实用信息。
凌尘微微俯身,腰腹微收,凑到地图前。
目光快速扫过纸面,落在地图上“黑风岭”与“中州”的交界地。
那里赫然用朱砂红笔圈着一个醒目的地名——望城。
他指尖顿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骤然一沉,沉声问道:“这里,是中州李家的地盘。”
“嗯,正是。”
云霞客立刻点头,伸手指着朱砂圈旁的蝇头小字,手臂稳丝不动,语气笃定地解释。
“您看这注脚,上面说李家是中州数一数二的望族。
祖上和大唐皇室李家本是同宗同源,后来家族分支,分成了两支。
这些年明面上和睦相处,暗地里却互相较劲、争斗不断,矛盾早就积得很深了。”
凌尘的手指在“望城”二个字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如寒潭。
思绪飞速翻涌,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客栈死士自尽的画面。
方才在客栈之中,那名死士毫不犹豫咬下毒囊自尽的瞬间。
他心底就已然生出几分隐约的头绪。
此刻对着这份详细地图,先前零散杂乱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逐一串联。
原本模糊的真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中州李家的族长,三个月前,死在了大唐境内!”
他忽然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云霞客,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里带着几分探寻,也带着几分已然笃定的意味。
云霞客先是微微一愣,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凌尘会突然问及此事。
随即立刻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声音压得更低:
“先生竟然也知晓此事!
我也是走南闯北打听消息时听说的,据说他在封灵台,与大唐发生冲突,当场殒命。
随行的四大顶尖高手,江湖人称‘春夏秋冬’,一死三伤?
除李夏,剩下三人尽数被擒,如今还被关在大唐天牢之中,迟迟没有定论。”
他顿了顿,又连忙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补充细节,眉头不自觉皱起。
“当时这件事轰动了整个中州与大唐边境,好多往来商队吓得不敢走那条官道,生怕被卷入纷争,丢了性命,路上到处都是废弃的商队帐篷。”
凌尘指尖微移,在地图上缓缓划出一道连贯的弧线。
从大唐皇城的位置一路延伸,直抵中州腹地深处:
“族长骤然身死,四大顶尖战力折损过半,中州李家必然元气大伤,根基动荡。
这种危难时刻,别说向外扩张势力,就算是守住现有的地盘产业,都难如登天。”
他抬眼望向远方黑风岭的方向,夜色中的连绵山峦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轮廓模糊。
山风卷着松涛,发出低沉的嘶吼,透着一股沉默的压迫感。
“同宗同源之人,往往比外敌更记仇、更狠辣。
大唐李家趁此机会出手打压,实属情理之中。”
“可他们能怎么打压啊?”
云霞客满脸不解,脚步不自觉放慢,凑近几分低声追问。
“毕竟顶着同宗的名头,天下人都看着呢,总不能直接派兵攻打中州吧?
明面儿上,总归要维持住体面,不能落人口实。”
“打压一事,从来不一定非要动刀动枪,拼个你死我活。”
凌尘的声音渐渐冷了几分,眼神愈发锐利,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周身散发出一丝冷冽的气场。
“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最狠辣、最致命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釜底抽薪,断其根基命脉。”
他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标注的几条商道上,指节凸起,语气笃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