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则动用了他在南方几个省的地下关系网,不直接接触孙振业或王家可能的后人,而是撒开一张更隐蔽的网:寻找当年可能在这些“可疑项目”中担任基层执行者(如拆迁队小头目、项目现场管理人员、地方上负责“协调”的混混头子)、如今已经边缘化或落魄的人物。这些人可能知道一些内幕,但分量不够,当年不被核心圈重视,如今也容易被金钱或威胁撬开嘴。裴野嘱咐他的人,只打听消息,不暴露目的,更不直接接触任何可能与周文远、孙振业还有联系的人。
而我,则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周文远的“慈父”面具出现第一道裂痕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意外到来。
周文远打电话给我,语气比平时更轻松愉快:“岁岁,明天晚上有空吗?爸爸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从国外回来,组了个小范围的私宴,都是些文化界和收藏圈的朋友,挺有意思的。我想带你一起去,见见世面,也放松一下。你这段时间太拼了。”
私宴?文化界?收藏圈?
我心里警铃微作。这不像他以往安排的、带有明确目的(如介绍李慎之)的会面,更像是一次随意的、融入他社交圈的尝试。他是真的想让我接触他的世界,还是……另有所图?比如,观察我在更放松、更复杂的社交场合下的反应?或者,宴会上有他想要我“偶然”认识或听到些什么的人?
“明天晚上……”我故意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安排工作。但是爸,那种场合,我……我怕我不太会应酬,给您丢脸。”
“怎么会丢脸?”周文远笑起来,“我女儿这么优秀,带出去不知道多长脸。就是吃个饭,聊聊天,不用紧张。都是些有涵养的前辈,不会为难年轻人。就当陪爸爸吃顿饭,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恳切和期待,让人难以拒绝。
“那……好吧。”我答应下来,“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穿得得体些就行。明天下午我让司机去接你,我们先碰个头。”周文远似乎很高兴,“那就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了裴野和沈明玥。
裴野的反应很直接:“不能去!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他那些‘老朋友’,谁知道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沈明玥则更冷静:“这是个机会。周文远的私人社交圈,是他最真实的一面,也是信息密度最高的地方。如果能进去,哪怕只是边缘,也可能听到或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但风险确实高。岁岁,你要想清楚,如果去,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沉吟着。鸿门宴的可能性不小。但正如沈明玥所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近距离观察周文远真实社交网络和状态的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去。”我最终决定,“裴野,你让你的人,还有老何他们,想办法搞清楚宴会地点,最好能知道参加者的大致名单。不用跟进去,但在外围要做好接应和撤离的准备。明玥,你根据可能的人员名单,帮我快速做一下背景调查,特别是那些不太知名的文化界或收藏圈人士,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关联。”
“好!”两人同时应下。
“岁岁姐,”裴野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担忧,“你一定要答应我,去了之后,滴酒不沾,食物也尽量少吃。手机保持畅通,开启位置共享。有任何不对劲,哪怕只是感觉不对,立刻找借口离开,或者给我发暗号。我就在附近等着。”
“嗯,我答应你。”
第二天下午,周文远的司机将我接到外滩附近一栋历史悠久的花园洋房。这里如今是一家顶级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周文远已经在里面的一个小茶室等我。
他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的中式立领上衣,深青色,面料考究,衬得他气质更加儒雅内敛。看到我,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穿了一条款式简洁的黑色丝绒长裙,配了珍珠耳钉和项链,既正式又不失年轻感),满意地点点头:“我女儿就是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爸。”我笑着走过去,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他让我坐下,亲自给我斟了杯茶:“先休息一下,离晚宴还有点时间。正好,爸爸有件小礼物给你。”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翠绿、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用简单的黑色绳结串着。
“前阵子在一个小拍卖会上看到的,觉得特别适合你。平安扣,寓意平平安安,岁岁平安。来,爸爸给你戴上。”他拿起玉佩,作势要给我戴上。
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这份礼物太私人,寓意也太……刻意。仿佛在提醒我什么,又或者在安抚什么。
但我没有拒绝,微微低下头,任由他将冰凉的玉佩挂在我的颈间。翠绿的颜色衬在黑色的丝绒裙上,确实醒目。
“谢谢爸。”我摸了摸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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