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条信息,眼眶发热。
家,有时候是港湾,有时候是风暴源。但血脉的牵连,终究无法彻底割断。
我又点开秦律师的对话框,将匿名者关于周薇丈夫被调查的消息(隐去来源)以及我明天将与周薇会面的事告知他,并咨询如果周薇夫妇出事,对离婚官司财产分割(尤其是涉及宋成哲公司股权价值)可能产生的影响。
秦律师很快回复:“如果周薇丈夫被调查坐实,其经手审批的项目可能被重新审查,宋成哲公司若牵涉其中,估值将大幅缩水,甚至可能面临处罚。这对我们争取更多财产份额有利,但前提是宋成哲的其他资产不被牵连或转移。明天会面,务必谨慎,不要主动提及或打探此事,避免被反咬‘刺探机密’或‘干扰调查’。一切以项目洽谈为主,观察即可。”
专业而冷静的建议。
我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尝试用深呼吸来缓解腹部的疼痛和内心的焦灼。
一夜辗转。
第二天早上,我脸色依旧难看。苏晓帮我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用腮红勉强提了点气色,又用深色口红压住了嘴唇的苍白。穿上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镜子里的人,依旧瘦弱,但眼神沉静,脊背挺直,至少表面上看,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女性。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小腹都像有针在扎,一股温热的液体似乎随时可能涌出。我偷偷在内衣里垫了厚厚的卫生巾和护理垫。
“走吧。”我对苏晓说。
华科资本所在的写字楼气派非凡。我和苏晓在一楼分开,她去了咖啡厅,我独自走进电梯,按下周薇所在的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失重感让我的腹部又是一阵抽搐。我咬紧牙关,握住手提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周薇的办公室比沈确的还要宽敞奢华。她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套装,妆容精致,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的钢笔,看到我进来,脸上浮起职业化的微笑。
“陈总,欢迎。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努力让呼吸平稳。
“周总,感谢您抽时间。”我打开包,拿出准备好的项目资料,“关于康源生物,我们内部初步评估后,认为其在心脑血管领域的研发管线非常有潜力,虽然目前进度稍慢,但靶点选择精准,如果能结合我们在渠道和临床资源上的优势……”
我按部就班地开始陈述,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项目本身。
周薇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像上次见面时那般专注和犀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视线时不时扫过桌面的手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她在等什么?或者,在怕什么?
“陈总的分析很专业。”等我告一段落,周薇开口道,笑容依旧得体,但语气里少了上次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康源王总那边,我也沟通过,他对贵司的合作意向很感兴趣。不过……”
她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我:“我听说,陈总最近家里有些事?好像还牵扯到一些……不太愉快的纠纷?”
来了。试探,或者说,警告。
我迎上她的目光,脸上笑容不变,声音也保持着平稳:“谢谢周总关心。是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不过不会影响工作。沈总也常教导我们,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那就好。”周薇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我就欣赏陈总这份敬业。不过,有时候私人事务处理不好,难免会分心,甚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
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和威胁。
“周总说得对。”我点点头,话锋也随之一转,“所以我也一直提醒自己,做事要干净,要合规,不该碰的线绝不碰,不该拿的钱一分不拿。这样才能走得稳,走得远。您说呢,周总?”
我的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话里有话。
周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锐利了几分,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就在这时,她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刺耳。
周薇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迅速拿起听筒:“喂?”
她没有避讳我,但听筒音量调得很小。我只看到她听着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尽管她极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惶和愤怒,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知道了。先稳住,什么都别说,等我电话。”她压低声音,匆匆说完,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她有好几秒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面,胸口微微起伏。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眼神里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冰冷和狠厉。
“陈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个紧急会议。关于康源项目,我们改天再详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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