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直起身子。
但他那双满是老茧和血污的手,伸到半空中,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怎么也不敢伸向赵执事的那具无头尸体。
那可是道宫境啊!
哪怕是死了,尸体上残留的那股威压,依然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马老三的心口,让他这个苦海境的底层蝼蚁感到一阵阵的本能恐惧。
更何况,这尸体死得太惨了。
脖子上的断口处还在往外冒着热气和血沫子。那断裂的骨茬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几缕破碎的筋膜。一想起这脑袋是被眼前这少年一拳轰碎的,马老三就感觉自己的脖颈子也凉飕飕的。
“怎么?嫌脏?还是不敢?”
石子腾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瞳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刚才你抱着林猛的玉牌,敢跟道宫境的高手叫板,那股子光棍的狠劲儿去哪了?”
马老三听到这话,差点没哭出来。
“石爷……您就别折煞小人了。”
马老三哭丧着脸,回头看了一眼石子腾。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才那不是被逼上绝路,不演也是个死嘛。小人当时是豁出去了,想着反正横竖都是一刀,不如死得光棍点。现在……现在这老马脸真死了,小人这心里反倒直发毛。这可是落木谷的执事,身上指不定有什么防贼的暗器或者歹毒的禁制呢……”
说到这里,马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忌惮。
“您是不知道,前些年黑风山有个积年的老摸尸匠,手底下功夫硬得很,连道宫境古修的墓都敢下去掏。结果有一回摸一个落木谷外门弟子的尸体,就是不小心触动了人家苦海里留下的本命禁制,当场被炸成了一团血雾,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捡回来。那惨状,小人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呢。”
“你倒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难怪能在黑风山活这么大岁数。”
石子腾冷笑一声。
他这话倒不是在嘲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尤其是黑风山这种散修扎堆的混乱地带,谨慎不是缺点,而是活命的必备品质。那些莽撞冲动、眼高手低的愣头青,坟头草都长好几茬了。
不过,他还是摆了摆手。
“放心去摸。他刚才为了抵挡残阵的四象绝杀,连心之神藏里的道宫神只都祭出来了,最后又被我一拳绞碎了识海,就算有什么禁制,也早就随着神识的消散而瓦解了。”
石子腾说这话时,语气很是笃定。
他可不是在安慰马老三。
刚才那一拳,看似简单粗暴,实则蕴含着他对战机的精准把握和对乱古法的深刻理解。
赵执事先是被四象残阵耗去了大半神力,又被迫祭出本命神只,识海本就处于最为虚弱的状态。石子腾那一拳,不光是砸碎了他的头颅,更是将乱古血气凝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直接轰入了赵执事的识海深处,将他的神识彻底碾成了齑粉。
神识一灭,什么禁制也都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有了石子腾这句话,马老三这才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
他蹲在无头尸体旁,先是小心翼翼地围着尸体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随时会爆炸的法器。然后,他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嘴里念念有词。
“赵大人,您生前也是个体面人,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如今身死道消,尘归尘土归土,这也都是命数使然。您这身外之物,留在地下也是发霉长毛,不如借给小人们花销花销,也算您积了点阴德,来世投个好胎。”
“您要是泉下有知,冤有头债有主,千万别来找我马老三。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小喽啰,您老要是有什么怨气,该找谁找谁去,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各路神仙保佑……”
一边嘀咕着这套散修专用的“摸尸壮胆词”,马老三一边麻利地在赵执事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作为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马老三的手法极其专业。
他不摸胸口,不摸后背。那些地方最容易藏匿杀人的禁制。
他专找那些容易藏匿须弥法宝的隐蔽角落:腰带的夹层、袖口的暗袋、内衬的缝线、靴子的夹底。
他甚至把赵执事那双被太阴古剑洞穿、冻得邦邦硬的靴子给扒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这些年在黑风山,死人他见得多了,死人身上的东西他也摸得多了。但摸道宫境大能的尸体,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马老三既害怕,又隐隐有些激动。
就像是一个穷了一辈子的老农,突然闯进了皇帝的宝库。
很快,他的手指触及到了一处异样。
在赵执事腰间一块不起眼的破布下面,贴着皮肉的地方,藏着一个硬邦邦、巴掌大小的东西。
“找着了!石爷,找着了!”
马老三眼睛猛地一亮,声音都因为激动而走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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