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008,张婷婷,23岁,胸椎T4-T6节段植入‘生物神经导联支架’。手术日期:2021年3月15日。主刀医师签名栏:空白。麻醉记录显示使用丙泊酚和瑞芬太尼,但剂量超出常规范围……”
“编号013,林小雨,26岁,左下肢胫骨植入‘微电流刺激装置’。患者自述术后三个月出现肌肉持续性震颤,夜间加剧……”
叶子一页页翻着,用红笔圈出关键信息。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叶法医,您要的东西,在老地方。小心尾巴。”
短信没有署名,但叶子知道是谁——江城大学医学院档案室的老管理
现在看来,他选择了帮忙。
叶子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雨声中,城市仿佛在沉睡,但他知道,有些人醒着。陈默的人可能在监视他,王书记的人可能在关注这个案子的动向,而那些受害者,也许正睁着眼睛,在疼痛和恐惧中等待天亮。
他换上深色的外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U盘,塞进内侧口袋。出门前,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眼中有血丝,下巴有胡茬,但眼神依然清醒。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雨幕中,路灯的光晕变得模糊。叶子没有开车,步行穿过三个街区,来到江城大学的老校区。
医学院的档案馆是一栋五十年代的红砖楼,藏在校园最深处,周围是高大的梧桐树。夜里看过去,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后门没锁,留了一道缝。叶子闪身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幽光。他熟悉这里的结构——孙老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窗前有一棵老槐树。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被放大,敲打着耳膜。叶子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档案室的铁门,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叶子推门进去。
孙老坐在办公桌后,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泛黄的卷宗。桌上只有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亮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老年斑的手。
“来了。”孙老头也不抬。
“孙老,这么晚还麻烦您。”
“不麻烦。”孙老合上卷宗,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我今年六十二,下个月退休。临走前,想做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厚,用细绳捆着,封口处盖着“机密”的红色印章。
“这是‘天鹅湖计划’的原始立项文件、经费审批记录、设备采购清单,还有……”他顿了顿,“十七名参与者的完整医疗档案。包括那些‘遗失’的部分。”
叶子接过档案袋,手感沉甸甸的。
“您怎么拿到的?”
“我在这里干了三十三年。”孙老笑了,笑容里有种沧桑的自豪,“每个文件进来,都要过我手。我知道哪些该归档,哪些该‘处理’。这些年,我留了个心眼,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做了备份。”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类似的档案袋,每个都贴着标签。
“医大这些年,不干净的事不少。有些人,把学校当摇钱树,把学生当小白鼠。我看不惯,但我只是个管档案的,说话没人听。我能做的,就是把证据留下来,等有一天,有人来查。”
叶子看着那些档案袋,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个老人的重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守着真相,像守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
“孙老,这些东西给我,您会有危险。”
“我无儿无女,老伴前年走了。”孙老摆摆手,“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年轻人,路还长。这些东西一旦公开,你会得罪很多人,很多你得罪不起的人。”
“我知道。”
“知道还做?”
“总要有人做。”叶子重复了那句对秦医生说过的话。
孙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档案你拿走,但记住三点:第一,不要复印,不要扫描,原件看完就销毁。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那些看似可靠的人。第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的雨夜。
“如果有一天,你撑不住了,就把东西送到这个地方。”他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地址,“那里有个记者,姓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敢写,也能发。”
叶子接过便签,上面是一个位于邻省小城的地址。
“谢谢您。”
“不用谢我。”孙老转过身,表情严肃,“叶子,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拿走的,不只是一袋文件,而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门,就再也关不上了。门后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真相,可能是……地狱。”
叶子把档案袋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防水背包里,拉好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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