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疑云骤起
赵拙被同僚们七手八脚地从那堆救命的麻绳布团中抬出来，平放在库房一块相对空旷、积灰稍少的地面上。他仰面躺着，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装，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背部、臀部传来火辣辣的钝痛，胸口因之前的惊吓和撞击而憋闷，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赵拙！赵拙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平日与他关系尚可的老吏蹲在他身边，焦急地拍着他的脸。
赵拙艰难地眨了眨眼，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在老吏写满担忧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嘶哑的嗬嗬声，喉咙干得冒火。
“水！快拿点水来！”老吏回头喊道。
立刻有人递过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半碗凉透的茶水。老吏小心地托起赵拙的头，将碗沿凑到他唇边。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我没死？”赵拙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那堆泛着幽冷寒光的青铜礼器，那尖锐的边角仿佛还在他视网膜上烙下了印记。一阵后怕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没死！没死！你小子命大！”老吏连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庆幸，“真是祖宗保佑啊！眼看就要摔在那堆铁疙瘩上了，不知怎么就被甩到这边麻绳堆里了！真是万幸！万幸！”
祖宗保佑？
赵拙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真的是……运气吗？
他努力回忆着坠落那一瞬间的细节。失重，恐惧，然后……腰间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硬生生改变了他下坠的方向。那感觉如此清晰，绝非错觉！
他挣扎着，抬起一只疼痛不已的手臂，指向库房深处那片堆放废弃皮革的阴影角落，气息微弱却急切：“那……那边……刚，刚才……有人……”
“有人？”老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只有堆积如山的破旧皮革，在昏暗光线下投下大片诡异的黑影。“哪里有人？赵拙，你是不是摔迷糊了？刚才大家都离得远，没人碰你啊！”
“不……有……”赵拙急切地想辩解，却因牵动伤势而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定是惊吓过度，眼花了。”老吏安抚地拍拍他，对围过来的其他人说道，“快，去个人禀报上官，再赶紧去请太医署的人来看看！这伤得不轻！”
立刻有人应声跑去。库房内依旧混乱，吏员们心有余悸地议论着刚才的惊险，看向那断裂木梯和青铜器的目光充满了畏惧，也有人低声猜测着是不是库房年久失修，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拙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周围的嘈杂，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浓。他清晰地记得那道快如鬼魅的黑影，记得腰间那铁钳般的力量。那不是同僚，同僚没有那样的速度，更没有那样干脆利落、近乎冷酷的救援手法。那更像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干预。
可谁会救他？一个无权无势、即将被革职查办的小吏？
他想不通。剧烈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在陷入昏沉之前，最后一个念头顽固地盘旋着：不是运气……是有人……救了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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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将军府书房。
萧景渊负手立于窗前，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与他此刻晦明不定的心境相得益彰。他在等待，等待匠作监那边的消息。那条来自静心苑的死亡预言，像一个钩子，牢牢钩住了他的注意力。
终于，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将军。”萧寒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萧景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影七传回消息。”萧寒语速稍快，清晰地汇报，“目标赵拙，于一刻钟前，在旧库房整理物品时，其所踏木梯横档突然断裂，从高处坠落。”
萧景渊背在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坠落下方，正是一批未开刃的祭祀青铜礼器。”萧寒继续说道，声音里那丝震动更加明显，“若直接坠入，必死无疑。”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结果。”萧景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影七及时干预，撞翻旁边缓冲物，改变其坠落轨迹。赵拙摔入麻绳堆，重伤，但……性命无虞。”萧寒深吸一口气，补充道，“现场无人察觉影七存在，均以为是意外或……运气。”
汇报完毕，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萧景渊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直直看向萧寒：“时间？地点？死因？与她所言，可有出入？”
萧寒毫不犹豫地回答：“分毫不差！正是第三日，午后，匠作监旧库房，因攀高整理物品，梯断坠亡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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