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两支队伍从襄城南门出发。
韩猛率领的一千三百人队伍浩浩荡荡——五百战兵披甲执锐,五百辅兵推车赶马,三百工匠民夫携带着工具材料。二十辆大车上,装满了粮食、建材、以及陈远拨付的五百两安民银。
李二狗带着他的五十人商队跟在后面。三十辆货车装满了襄城特产的山货、药材、皮货,伙计们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手,其中二十人还暗藏兵刃,是李二狗特意从营中挑来的好手。
“韩将军,这一路就仰仗您了。”李二狗骑马凑到韩猛身边,满脸堆笑。
韩猛看了他一眼:“李总管客气了。到了叶县,你只管继续南下,地方上的事交给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队伍沿官道南下。春日的田野本该是忙碌的时节,但沿途所见,却是大片荒芜的田地,偶尔可见几处烧毁的村落。流民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看着这支队伍经过。
行了两日,叶县县城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多处坍塌,城门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架。城内房屋十不存三,街道上到处是瓦砾和烧毁的痕迹。
韩猛下令全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自己则带亲兵进城查看。李二狗的商队也跟着进了城——他们需要补充饮水,也让马匹歇歇脚。
城内景象比远处看更加凄惨。几个幸存百姓在废墟间翻找着,见到军队进来,吓得缩成一团。
“老伯,”韩猛下马,走到一个老者面前,“城里还有多少人了?”
老者颤抖着:“军爷,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能跑的,早跑了光了……”
韩猛沉默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我们是襄城忠义营的,奉陈将军之命来帮叶县修复城墙。从明天起,城门口施粥,愿意干活的发工钱。”
老者愣愣地接过干粮,浑浊的眼里有了点光。
李二狗在旁看了会儿,对韩猛拱手:“韩将军,地方上的事就拜托您了。我这就继续南下,争取早日打通商路。”
韩猛抱拳还礼:“李总管路上小心。记住陈将军交代的,保命第一。”
“明白!”
李二狗的商队只在叶县停留了一个时辰,补充完饮水粮草,便继续向南出发。临出城时,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废墟间忙碌的韩猛和士卒们,摇摇头,催马前行。
离开叶县的第二天,景象愈发凄惨。
官道两旁,大片田地长满了荒草。偶尔能看到几个佝偻的身影在地里挖野菜,见到商队经过,慌忙躲进草丛。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骸,有的已被野狗啃食得不成样子。
“造孽啊……”疤眼骑马走在李二狗身旁,低声叹道。疤眼跟着李二狗走南闯北的,经历过不少厮杀,但眼前的惨状仍让他心悸。
李二狗脸色凝重:“去年这个时候,地里该有麦苗了。”
正说着,前方出现一个小村落。七八间土坯房,一半已经坍塌。村口坐着几个老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光着屁股在泥地里翻找着什么,肋骨根根可见。
商队经过时,老人们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
“停一下。”李二狗忽然道。
疤眼皱眉:“总管,陈将军说了,保命第一。咱们管不了这么多人。”
“我知道。”李二狗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下马走到村口,将布袋放在一个老人面前,“老丈,一点干粮,分着吃吧。”
老人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布袋看了许久,才颤巍巍伸出手,将布袋紧紧抱在怀里。他没有道谢,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李二狗转身上马,不再回头。
走出二三里,疤眼才开口:“总管心善。”
“不是心善。”李二狗摇头,“是兔死狐悲。咱们现在还能骑马坐车,谁知道明天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这世道……”
他没说完,但疤眼懂了。
午后,商队进入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变窄,两侧山坡上松林密布。
“总管,前面就是黑松岗。”一个老伙计策马上前,“这一带常有流民聚众抢掠,咱们要不要绕道?”
李二狗眯眼看了看地形:“绕道要多走一天,粮草撑不住。传话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刀出鞘,车马加速通过。”
命令传下,商队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二十名扮作伙计的忠义营士卒悄悄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刚进山道不到一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咻——”
一支响箭从林中射出,钉在路旁树干上。
“停!”李二狗勒马抬手。
几乎同时,道路两侧的松林中涌出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衣衫破烂得几乎不能蔽体,有的甚至赤着脚。他们手持棍棒、柴刀、锄头,眼睛里闪着饿狼般的光。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把缺口大刀,身后跟着至少三四百人!
“此路不通!”壮汉吼道,“留下货物马匹,饶你们不死!”
商队伙计们纷纷抽出兵刃,围成防御阵型。疤眼策马护在李二狗身前,低声道:“总管,硬冲吧,咱们的马快,他们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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