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帷幕”的名字，在亲眼所见之前，显得过于诗意而缺乏分量。然而，当“隼”号结束最后一次谨慎的跃迁，悄无声息地滑入预设的远端观测点时，舰桥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眼前那超越想象的宏阔与恐怖所震慑。
那并非物质意义上的帷幕，而是一片横贯视野、上下不知其界、左右不见其涯的、纯粹由狂暴规则乱流构成的“海洋”。无数种色彩——银白色的秩序碎片、暗紫色的混沌污浊、猩红如血的能量湍流、铁灰色的概念凝结物、还有更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仿佛来自噩梦深处的诡异色调——在其中翻腾、碰撞、撕裂、融合。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奔流、旋转，形成无数巨大的涡流、陡峭的“浪峰”和深不见底的“沟壑”。规则结构在这里脆弱如纸，时而凭空诞生出短暂的、足以湮灭小型星体的能量爆发，时而又向内塌陷成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绝对黑暗“空洞”。
这片“帷幕”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几乎一切形式的探测。它散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混合了亿万种冲突意念的“规则尖啸”——愤怒、绝望、疯狂、偏执、毁灭的渴望……仅仅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被动感应，就足以让未经防护的普通人心神崩溃。
“规则紊乱指数……无法测量，超出所有标度。”夜枭的声音干涩，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设备过载的反馈，“能量辐射层级……接近某些恒星内部活动峰值。物理结构……不存在稳定形态。直接穿越等于自杀。”
“衰减窗口还有多久？”阿莱克西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疯狂的帷幕上移开，看向苏锦。苏锦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握座椅扶手，显然承受着更大的精神压力——心镜之力让她对那混乱意念的感知更为清晰。
“根据老霍克的数据模型，结合我们抵达后的实时校准……大约还有九十七标准时。”苏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声音，“窗口预计持续四到六小时，具体时长存在波动。届时，前方约零点三标准跃迁单位处的区域，规则乱流的整体活性会下降约百分之七十，能量辐射减弱，并可能形成一条……相对稳定的临时通道。”
“相对稳定。”幽影咀嚼着这个词，“意味着依然危险。”
“是的。”阿莱克西点头，“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对帷幕边缘进行尽可能详细的扫描，寻找通道入口的准确位置、结构特点，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规律或陷阱。同时，”他看向夜枭，“启动所有被动监测阵列，监控周边空域。猎杀者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它们很可能也在等待或监视什么。”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这片被疯狂规则包围的空域。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远处帷幕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尖啸”。“隼”号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悬停在狂暴海洋的边缘，竭力维持着潜行状态，消耗着比平时多得多的能量。
阿莱克西没有浪费时间。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边界定义”和现有密钥力量的深度整合练习中。在模拟环境中，他反复构建、维持、调整着针对不同属性规则冲击的“平衡边界”。他发现，在这片混乱区域的边缘进行练习，虽然消耗巨大，但效果也出奇的好——真实的、不断变化的规则压力，迫使他必须更加灵活、更加精准地运用力量。
苏锦则在林晚远程指导下，尝试与心镜滤网上的那些“印记”进行更主动、更可控的交互。她不再被动承受其带来的杂乱感知，而是尝试用自身清澈的心镜之力去“引导”和“解读”它们。起初进展缓慢且困难，那些源自混沌和缝合技术的印记顽固而晦涩。但随着她集中精神，尤其是当她的意念专注于“调解”、“平息”、“理解”等概念时，一些印记开始产生微弱的、有规律的反馈。它们不再只是折射模糊的坐标感，而是开始剥离出一些更加具体的“信息碎片”——关于“冲突的代价”、“强制的脆弱”、“在疯狂中寻找秩序的可能”……这些碎片依然零散，却隐约指向了某种与“调解者”理念相关的方向。
幽影和夜枭则忙于分析扫描数据。他们发现，在“哀伤帷幕”那看似完全混沌的表面之下，其实存在着一些极其隐晦的、规律性的“结构痕迹”。这些痕迹非常古老，与周围狂暴的乱流格格不入，像是有某种巨大的力量曾经在这里试图“编织”或“约束”过规则，但后来被更强大的混乱彻底冲垮，只留下些许残骸。这些痕迹的分布，似乎与老霍克预测的衰减窗口区域有所重叠。
铁砧默默检查着舰载武器系统和重型规则压制单元，确保它们处于最佳状态。在这片区域，常规武器的效果存疑，但规则层面的压制与干扰或许能起到奇效。
等待期间，猎杀者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了三次。它们并不靠近帷幕，而是在外围更广阔的空域进行规律的巡航，紫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背景中一闪而逝，如同巡逻的鲨鱼。它们的出现，无疑给本已紧张的气氛又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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