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看起来和离开时一样，又不太一样。
一样的是木屋、番茄架、歪歪扭扭的无线电天线。不一样的是，沙滩上多了几串陌生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某种机械足的痕迹，深深印在潮水线上方，排成整齐的队列。
还有木屋的门开着。不是被风吹开的那种，是门轴被拆了，整扇门靠在墙边，像受伤的翅膀。
陆星眠把星辞从背上放下来，孩子脚一沾地就往木屋跑：“我的贝壳！我攒的贝壳还在不在——”
沈砚辞拉住了她。“等等。”他蹲下身，检查那些机械足印，“六足步行器，军用级，负重至少两百公斤。印痕深度显示它们在这里停留了超过四小时。离开方向......”他抬头看向海岛另一侧，“码头。”
“监察会。”陆星眠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发冷，“秦月说过他们会来，但没说会拆门。”
三人小心地接近木屋。里面被翻得一团糟：衣柜倒在地上，衣服散落一地；书架上的书全被扫下来，有几本还被撕破了；厨房的罐头被打开，不是偷吃，是检查——每个罐头都被挖了一勺，残渣留在桌上。
最让人心疼的是星辞的“宝贝角”。那个用椰子壳做的小架子，上面原本摆着她收集的宝贝：彩色的石头，特别的贝壳，沈砚辞给她做的木头小车，还有陆星眠用废布料缝的丑丑的布偶。现在架子倒了，石头撒了一地，贝壳被踩碎了好几个，木头小车的轮子少了一个，布偶被撕开，里面的填充棉飘得到处都是。
星辞蹲下来，捡起那个破掉的布偶。布偶是只歪歪扭扭的海星，一只眼睛是纽扣，另一只是陆星眠用笔画上去的。现在纽扣掉了，画的眼也被蹭花了。
“他们为什么要弄坏海星星？”星辞小声问，声音里没有哭腔，但比哭更让人难受。
沈砚辞已经在检查屋里留下的痕迹。“不是普通的搜查。”他捡起一本书，翻开，里面有几页被撕了，“他们在找特定的东西：纸质记录、电子设备、生物样本。看，他们连床垫都割开了，检查填充物。”
“找什么？”陆星眠问。
“找星辞的‘锚点’。”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人猛地转身。
秦月站在门口。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不是守夜人的深蓝，是监察会的纯黑，制服上有银色的眼睛标志。四人没进屋，站在门外，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姿势标准得像雕塑。
秦月看起来老了。不是外貌，是神态。她眼里的疲惫比上次见面时更深，肩膀微微佝偻，虽然站得笔直，但像一根绷得太紧随时会断的弦。
“抱歉。”她说，声音很轻，“我拦不住他们。监察会的‘回收部’有独立行动权，连我也不能干涉。”
陆星眠把星辞拉到身后：“回收什么？”
“星辞。”秦月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线，“监察会认为她的存在是‘不稳定因素’。冠冕的力量太强，太不可控，需要......收容研究。以确保不会引发新的灾难。”
沈砚辞推了推眼镜——眼镜在深海时摔裂了一道缝，现在用胶带粘着，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收容研究。”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冰冷，“像第七实验室收容人鱼那样？还是像你们之前想收容我和陆星眠那样？”
秦月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不一样。这次是‘保护性收容’。给她最好的环境，最顶尖的科研团队，确保她安全成长的同时，也确保她的能力不会暴走伤害到别人——”
“放屁。”陆星眠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们想要她的力量。什么保护性收容，什么安全成长，都是借口。你们想复制冠冕，想制造可控的‘神’，想用她的力量去‘净化’更多土地，去控制更多‘阈界之子’。”
秦月沉默了。她没有否认。
门外，一个监察会成员开口，声音是合成的，没有情感：“根据《新纪元特殊个体管理法》第37条，任何具有四级以上阈界能量反应的未成年个体，必须接受监察会的监护和评估。陆星辞的能量读数长期维持在五级峰值，已触发强制收容程序。”
星辞从陆星眠身后探出头：“我不想去。”
那个成员低头看她——他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看不到表情：“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全人类好。”
“为人类好的事，”星辞说，“会弄坏小孩的玩具吗？”
成员顿了顿，没回答。
秦月深吸一口气：“听我说，还有另一种选择。监察会内部有分歧。一派主张强制收容，另一派——我这一派——主张合作。星辞可以不去收容中心，但需要定期接受检查，佩戴监控设备，并且在必要时配合研究。”
“监控设备？”沈砚辞问。
秦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手环，很细，像普通的儿童饰品。“这是‘稳定器’。可以监测她的能量波动，在读数异常时自动释放镇定场，防止暴走。同时也能屏蔽外部能量干扰，保护她不被其他势力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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