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吴教授,破天荒头一回说我像您,我有点受宠若惊了。想当年我小学做奥数题,您可是一边批改一边皱眉,嘀咕‘逻辑链这么脆弱,真是我生的?’”
吴谨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下,露出笑容:“记仇记得挺精准。这就是你高考填志愿,死活不碰数学系的原因?”
“其中之一。”沈恪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您刚才说我随您,展开讲讲?我特想听。”
吴谨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一簇,短暂的光照亮她镜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
“当年我和你爸结婚,”她开口,声音像在陈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实验现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外形条件太突出,而我……暂时被多巴胺干扰了判断。”
沈恪挑眉:“我爸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刚才,他还一脸认真地跟我分析,找对象就得找您这样的天才——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理性的选择’。”
“理性的选择?”吴谨轻轻重复,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悖论,“沈恪,你知道你爸大学时是什么样子吗?”
“校草?帅哥?”
“不止。”吴谨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什么,“他是那种走在路上,能让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的存在。我是数学系的,他是生物系的,大学前三年半,他从没注意过我——或者说,他注意过太多人,多到根本轮不到我。”
“那您怎么注意到他的?”沈恪好奇。
“我其实没想注意。”吴谨语气坦率得惊人,“但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宿舍卧谈会,三个女生里有两个在讨论他今天又和哪个系的女生一起自习了。那些名字像背景噪音一样灌进我耳朵,想屏蔽都难。”
沈恪笑出声:“所以您当年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嘛。”
“直到大四下学期,”吴谨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将笔帽拧紧又松开,重复着这个无意义的动作,“他突然开始追求我。每天在图书馆‘偶遇’,帮我占座,甚至尝试看懂我的论文摘要——虽然我怀疑他根本没看懂。”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那段记忆。
“我们全宿舍都很震惊。那些曾经热烈讨论他的女生,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羡慕,有不理解,可能还有点……嫉妒。”吴谨的声音很平,“现在回头用贝叶斯定理分析,我当时大概率是被这种‘特殊性’带来的虚荣感冲昏了头脑。他的热情、周遭的反应,共同构成一个强正反馈回路,让我快速沦陷了。”
沈恪安静地听着。他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剖析自己的婚姻起点。
“结婚后我才明白,”吴谨看向儿子,目光清澈,“找一个外貌过于出众、你自己又真心喜欢的人,是件很累的事。”
“累?”
沈恪想起父亲这些年对母亲几乎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我看到的,一直是爸在迁就您、照顾您。您只需要埋头做研究就行了。”
“那是因为我选择做了一只鸵鸟。”吴谨说得干脆,“我把头埋进数学的沙堆里,就能假装看不见外面的风沙。沙堆是我的世界,也是我的保护壳。如果单纯从个人效用最大化的角度——”她顿了顿,“我可以不结婚,或者至少,不和你爸结婚。”
实验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到校园里细微的水流声。
吴谨的目光落在沈恪脸上,那平静的理性外壳,终于裂开一条细缝,流露出极其罕见的柔软。
“但每每想到你,”她轻声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在无数个混沌方程中,迭代出的唯一稳定解,是我最骄傲的成果。只要这个解存在,所有的约束条件、所有的非最优路径,都有了意义。你是我理性世界里,唯一被允许存在的、不可证明的公理。”
沈恪喉结动了动,感觉心脏被温暖又沉重的东西包裹住、又刺痛了一下。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母亲视为“最优解”的存在,也是她被困在这段婚姻里最沉重的砝码。
“那我更希望,”他声音有点哑,“能做您的盔甲,不只是软肋。”
“想做我的盔甲?”吴谨重新戴上理性的面具,语气恢复平静,“那就听我的建议——找个年龄相仿、背景相似的女博士,或者女医生。你们会在相近的坐标轴上,有更高的匹配度,能构建更稳定的互助系统。你和你爸不一样,沈恪,你应该拥有更平顺、更可预测的幸福函数。”
沈恪笑了,笑容里有种温柔的固执:“您和爸的理由南辕北辙,结论倒是异曲同工——都指向女博士。不过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还是林晚星那张笑脸。
“我认定这个解了。”他说,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打算回头,也不考虑其他解的空间。她书念到哪一步、做什么工作,或者什么都不做,我都接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目标函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