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半年来,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想起那些大夫,那些太医,都查不出毛病。
想起苏淡月每次来看她时,那温柔乖巧的模样。
想起……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是你!”
她猛地撑起身子,指着苏淡月,声音又尖又厉。
“是你对不对?!是你害的我!”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苏淡月也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满脸的不知所措。
“长姐……你……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带着几分委屈,“什么是我?我……我怎么会害你?”
老太太沉下脸来。
“婉容,你在胡说什么?”
苏婉容剧烈地喘着气,指着苏淡月的手指抖得厉害。
“是她!一定是她!这半年来,只有她……只有她……”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淡月已经哭了出来。
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落在她攥着帕子的手上,落在她月白的裙衫上。
“长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她哭着说,声音又软又颤,可怜得不成样子,
“我每日给你请安,你送来的补品我都好好收着,你说什么我都听……我……我怎么会害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都在发抖。
绿萝连忙扶住她,心疼得不行。
“姨娘别哭了,您还怀着身子呢,不能太伤心……”
老太太也看不下去了。
“够了!”她沉声道,“婉容,你病糊涂了,说的什么胡话!月儿怀着身子,日日安分守己待在院里,怎么害你?还不快给我住口!”
苏婉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盯着苏淡月,盯着那张泪痕斑驳的脸,盯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分明有泪,有委屈,有不知所措。
可她总觉得,那眼睛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很可怕的东西。
“你……你……”
她还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又是一阵翻涌。
然后她猛地咳起来,咳出一大口血。
那血溅在被褥上,红得刺眼。
屋里又是一阵忙乱。
苏淡月被绿萝扶着,退到一旁。
她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咳血的女人,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可没有人看见,她垂下眼的那一刻,唇角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很淡,一闪而过。
快得像是错觉。
太医开了方子,又叮嘱了些话,便告退了。
老太太让人去库房取那支百年老参,切片给苏婉容含着。
苏婉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淡月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冰凉的,瘦得只剩下骨头。
“长姐,”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哭过的沙哑,“你要好好的。妹妹还等着你好了,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呢。”
苏婉容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红红的,肿肿的,满是担忧和心疼。
可苏婉容看着那双眼睛,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想甩开那只手。
可她连甩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那只手握着,温热的,软软的,像是催命的符。
苏淡月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起身告退了。
绿萝扶着她,慢慢走出正宁院。
夜风吹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苏淡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整个侯府。
她低头,轻轻抚了抚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像是回应她。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几分真真切切的暖意。
“走吧,”她轻声说,“回去歇着。”
绿萝点点头,扶着她往回走。
...
百年人参吊着命,苏婉容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挣回了一口气。
可她挣回来的,也仅仅是一口气罢了。
她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颧骨高耸,那双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像是两个黑洞。
曾经温婉和善的面容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一层蜡黄的皮裹着骨头。
每日的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参汤一匙一匙地喂进去,也不过是让她多喘几口气罢了。
可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她就不甘心。
这一日,琴夏伺候她喝完药,小心翼翼地说:
“夫人,栖云阁那边……今日请了太医。”
苏婉容的眼皮跳了跳。
“太医?做什么?”
琴夏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回夫人,是……是给姨娘诊脉的。太医说,姨娘肚子里……是双胎。”
双胎!
苏婉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凹陷的眼睛里,迸出惊人的光。
是恨,是妒,是不甘,是疯狂。
双胎。
那个贱人,居然怀了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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