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时分落下来的，细密的冷雨裹着山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
林深攥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了冷汗，仪表盘上的指针晃了晃，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彻底熄了火。他被困在了这条通往深山的盘山公路上，手机没有信号，导航早就成了一片空白，四周是黑压压的树林，枝桠交错，像无数双扭曲的手，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他是个自由摄影师，为了拍一组深山秋景，特意绕开了热闹的景区，选了这条少有人走的老路，却没想到遇上了暴雨，车子还抛了锚。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的雨幕里，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灭，却在漆黑的山间格外显眼。林深心头一喜，抓起背包推开车门，冒着雨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山路湿滑，泥泞沾满了裤脚，冷风钻进衣领，冻得他浑身发抖，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那点光亮终于清晰起来——那是一栋立在山坳里的两层小楼，楼体是老旧的木质结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字：枯山旅馆。
旅馆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门窗都透着陈旧的破败感，周围没有其他人家，孤零零地立在山林间，被雨水和黑暗包裹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林深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斑驳的木门，敲门声沉闷，在寂静的山里回荡了几下，显得格外突兀。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格外浑浊，直勾勾地盯着林深，没有一丝笑意。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霉味和檀香混合的奇怪气味。
“住店？”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是的，大娘，我车子坏在路上了，雨太大，能不能在您这儿住一晚？”林深连忙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
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子，让出一条窄窄的过道，屋内的光线比门口更暗，只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灯泡发黄，光线昏沉，照得屋里的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旅馆的大堂很小，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桌木椅，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灰尘遍布，看起来很久没有打扫过。柜台就在进门的左侧，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登记簿，一支钢笔孤零零地立在旁边。
“身份证，登记。”老妇人走到柜台后，声音依旧平淡，没有起伏。
林深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老妇人接过，看都没看，就随手放在柜台上，拿起钢笔在登记簿上划了几下，字迹潦草，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二楼，203房，一晚五十，不退不换，夜里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门，别乱看，别敲隔壁的门。”老妇人抬眼，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林深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太过诡异，可外面暴雨倾盆，山路难行，他别无选择，只能点点头，付了钱，接过老妇人递来的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钥匙冰凉，触感粗糙，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攥在手里，竟让人觉得寒意刺骨。
沿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楼，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二楼的走廊狭长，光线比楼下更暗，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其余的地方都隐在黑暗里，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是紧闭的，门板陈旧，上面有着深浅不一的划痕，看起来怪异又阴森。203房在走廊中间，林深找到房门，将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人忍不住皱眉。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还有一把破旧的木椅，窗户是老式的木窗，玻璃模糊，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房间里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只有一床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被子铺在床上，被子表面有几块深色的污渍，看着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常年累积的霉斑。
林深放下背包，简单收拾了一下，试图打开窗户透透气，可窗户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他只好放弃，坐在床边，拿出手机，依旧没有任何信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声凄厉，像是女人的哭泣，在山间回荡，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又像是脚步在走廊里缓缓挪动。
想起老妇人的警告，林深心里有些发怵，他锁好房门，拉过被子裹在身上，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房间里的气氛太过压抑，那股霉味和腥气始终萦绕在鼻尖，让他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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