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出兵的风险也明摆着。
“那……咱们也不能硬拼啊。”从江皱着眉。
“真要折损太多人马，岛都守不住了，得不偿失。”
“谁说要上岸硬拼了？”
荣力夫笑了笑，指着墙上的舆图，手指落在鸭绿江上。
“咱们有水师，有火炮，有燧发枪，为什么要上岸跟他们打野战？我的想法是，出精锐水师，带火枪队，顺着海路摸到鸭绿江口，沿江往上打。专打他们沿岸的营地、渡口、粮船。”
“后金要打朝鲜，粮草、兵马都得从鸭绿江渡口运。咱们把他的渡口烧了，粮船毁了，沿岸营地给他打烂，他渡江就没那么容易。”
“打完就走，绝不上岸。他骑兵再厉害，还能下水追咱们？”
从江眼睛一亮。
“对啊！咱们打了就跑，他追不上。既能牵制他，又没多大风险！”
“不止。”荣力夫接着说。
“这么一打，也能给朝鲜君臣点底气，让他们别那么快投降。只要朝鲜能拖着，皇太极就得一直盯着西边，腾不出手全力对付咱们。”
“另外，也让皇太极知道，海上的汉人势力不是好惹的。别以为收拾了朝鲜，就能随便拿捏咱们。”
“那咱们出多少人？”
“水师出二十艘战船，火枪兵出两千，再带十门轻型岸防炮。”
荣力夫很快定了数。
“人不用多，要精。夜里突袭，速战速决，别恋战。”
“那……朝鲜使者那边怎么说？”从江问。
“他肯定想让咱们上岸守城。”
“实话实说。”荣力夫道。
“就说咱们兵力有限，上岸野战打不过八旗，只能沿江袭扰，断他粮道，帮他们牵制一下。能不能守住汉城，还得靠他们自己。能帮的咱们帮了，仁至义尽。真要是朝鲜自己不争气，降了，那也没办法。”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法子稳妥。
既尽了牵制的本分，又不把自己搭进去，符合城主“稳扎稳打、不冒进”的路子。
当天晚上，荣力夫就把决定告诉了金尚宪。
金尚宪听完，虽然有点失望——毕竟不是大军上岸驰援，但也知道这已经是荣力夫能做到的极限了。
人家肯冒着风险出兵袭扰，已经够意思了，总不能强求人家拿家底拼命。
他赶忙连连道谢。
“将军高义！小臣替朝鲜百姓谢过将军！只要将军能牵制住建奴，我们国王一定死守汉城，绝不轻易投降！”
“你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守好城池，别轻易屈服。”荣力夫道。
“我们会尽快出兵，袭扰鸭绿江沿岸，给后金施加点压力。但别抱太大希望，关键还得靠你们自己。”
“是！是！”金尚宪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坐船回朝鲜复命去了。
长山岛这边，战船、士兵、火炮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荣力夫站在码头上，看着士兵们把火炮吊上船，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仗意义不小。
打的是后金沿岸，亮的是海上的肌肉。
既是帮朝鲜，也是帮自己。
皇太极不是想收拾完朝鲜再收拾海上吗？那就先给他一闷棍，让他知道，海上的骨头，也不是那么好啃的。
六月初三夜里，天阴得厉害，没有月亮。
鸭绿江口的海面上，二十艘荣力夫的战船悄悄摸了进来。
船帆都降了大半，只靠船桨划水，静悄悄的，像一群黑夜里的猎手。
荣力夫站在旗舰的船头上，手里拿着千里镜，望着江岸。
岸边有几处后金的营地，篝火星星点点，守渡口的士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烤火，压根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逼近。
这是后金正蓝旗的一个渡口营地，驻了一千多人，囤积了不少粮草、渡船，等着后续大军集结，就准备渡江打朝鲜。
“靠过去，距离岸边五十步再开火。”荣力夫低声下令。
“火炮先轰营地，火枪队压制岸边守兵，火攻船去烧他们的渡船和粮囤。速战速决，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立刻撤退。”
“是！”
战船慢慢往岸边靠，夜色就是最好的掩护。
直到离岸边还有几十步远，后金的守兵才发现不对劲，有人扯着嗓子喊：“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回应他的，是“轰隆”一声炮响。
第一发炮弹落在营地中央，瞬间炸开，篝火被炸得四散，几个后金兵直接被炸飞出去。
紧接着，战船火炮齐射，炮弹跟雨点似的砸向营地。
营帐被炸塌，粮草被点燃，火借风势，“呼”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把岸边照得通红。
“敌袭！有敌袭！”
后金兵乱作一团，喊叫声、哭嚎声、爆炸声混在一起。
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海上打过来，还以为是朝鲜的水师，乱糟糟地抄起兵器往岸边冲，想把船赶跑。
可刚冲到岸边，迎接他们的就是密集的弹雨。
两千名火枪兵站在船舷边，排成三排，轮番射击。
“砰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像炒豆子似的。
冲在前面的后金兵成片倒下，血溅在沙滩上，很快就被海水冲散。
燧发枪的射速比弓箭快得多，三排轮射，火力几乎没断过。后金兵连岸边都冲不到，就被打了回去，丢下一地尸体。
“放箭！放箭！”一个后金牛录扯着嗓子喊，指挥士兵射箭反击。
可弓箭射程有限，大多落在水里，少数射到船上的，也被盾牌挡住了，根本伤不到人。
就在这时，几艘装满干草、火油的小船顺着水流漂向渡口的渡船堆。
船上的士兵点着火，跳上小艇撤了回来。
火船撞在渡船上，“轰”地一下燃起大火。
几十艘渡船连在一起，火借风势，很快就烧成了一片火海。岸边的粮囤也被火炮点燃，粮食烧得噼啪作响，焦香混着烟火气，飘出老远。
营地炸了，渡船烧了，粮草没了，岸边的后金兵彻底崩了。
没人再敢往前冲，纷纷往后退，哭爹喊娘地往内陆跑。
整个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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