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儿发生在九十年代中期的东山省。具体是省内的一个小城市,不是什么省会大都市,但也绝非偏僻农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有着不少工厂的工业小城。
城里有一家颇具规模的木材加工厂,专门生产各种大型木料和板材。这种工厂,占地面积最大的往往不是车间,而是存放原木和成品的仓库。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材,尤其是未经充分干燥处理的原木,缝隙孔洞极多,很容易就成了老鼠、麻雀乃至其他小动物的乐园。自然而然地,民间传闻中颇具灵性的黄鼠狼,也绝不会错过这样的“风水宝地”。它们尤其喜欢在松软的朽木或堆积的板材夹缝中打洞做窝。仓库规模庞大,人力看守难免有疏漏之处,这就给那些“住客”们提供了生存空间。
厂里一位看仓库的董师傅跟我聊起过,他说有一回,厂里接到指示,要求彻底整理仓库,把堆放时间过久、可能变质的木料优先处理掉。他们五六个工人进了仓库,好一通翻腾整理。结果这一整理可不得了,光是惊动、驱赶出来的黄鼠狼,零零总总就有不下三十只!当时在场的人都心里发毛,没人敢去碰那些东西。在木材厂这种地方,关于黄鼠狼的邪门传说实在是太多了,老工人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几耳朵。
董师傅是个爽快人,他说:“志强(我的化名)啊,你要是真让我讲黄鼠狼的邪乎事儿,咱俩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前几年有个愣头青工人,不信邪弄死了一只,结果人没多久就疯疯癫癫的了。再往前些年,各种传言更是没断过。我呢,就捡一件我亲眼所见、绝无掺假的事儿跟你说说。”
“那是大概九五年左右,深秋的一个晚上,八点多钟,我去仓库换中班。上一班看仓库的是老陈,陈师傅。我一进我们那个简陋的办公室,就觉着老陈今天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老陈这人吧,五十出头,平时肤色就比一般人白净些,像个文化人,虽然干的也是体力活。可那天晚上,我一打照面,就看他脸色发青透黄,用咱们北方话讲,就是‘蜡黄蜡黄’的,没一点血色。再一看他办公桌,好家伙,那个陶瓷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跟个小山似的,都冒尖了,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放射状,像朵菊花。我估摸着,至少得连着抽了三盒烟才能堆成那样。更邪门的是,桌上散落着好多‘金象’牌巧克力的包装纸,那种一大板、用锡纸和彩纸包着的。我粗略一数,空包装起码有十来张!正常人一口气吃这么多巧克力,嗓子还不得齁得冒烟?而且老陈是咱们本地人,口味偏咸,从来不爱吃甜腻的东西,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试着跟他搭话:‘陈师傅,您这是咋啦?抽这么多烟,屋里都烟雾缭绕的,也不开窗透透气?还有,咋吃上这么多巧克力了?不怕血糖高啊?’ 我这么问着,他却跟没听见似的,左手夹着烟,右手还抓着半板巧克力,机械地往嘴里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没个焦点。”
“我当时粗线条,还以为他家里遇到什么难心事了,心情不好。见他没反应,我嗓门不由提高了些,还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他的肩膀:‘哎,老陈!跟你说话呢!咋回事啊?碰上啥愁事了?抽这么多烟伤身啊!’”
“我这一扒拉,他总算有反应了。可这一反应,差点把我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平时老实巴交、说话都慢声细语的老陈,猛地一抬头,那双眼睛……我的天,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那不是人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冰冷、凶残,还带着一股子邪性的狠劲儿,直勾勾地像两把刀子要扎进我肉里。我们共事十几年了,从没红过脸,他这突然的转变,让我心里寒气直冒。”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要是机灵点,察觉到不对劲,赶紧想办法,或许后边儿的事就不会发生。可我当时被他那眼神吓住了,下意识地以为他是跟家里人吵了架,正在气头上。我往后退了两步,有点结巴地说:‘哎哟,老陈,干嘛呀?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不太对劲……是家里有啥事吗?’”
“老陈斜睨了我一眼,也不答话,把手里剩下的巧克力和那半包烟一把抓起来,又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走去。他走得有点晃悠,但步子很快。”
“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愣神了快半分钟,觉得这事儿真是莫名其妙。嘟囔了两句,我也没太往心里去,就坐到他的位子上,准备填写交接班记录。刚拿起笔签了个名字,就听见门外不远处传来‘咣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还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赶紧推门出去一看,果然是老陈!他倒在仓库大门旁边的一堆塑料罐子上。那些罐子里装的是给木材做防腐防虫处理的涂料,平时就堆在墙角。也不知道他怎么走的,径直就撞进了那堆罐子里,好几个都被撞倒了,滚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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