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的引擎在死寂星域边缘发出滞涩的轰鸣,如同濒死巨兽的最后喘息。舷窗外,昔日璀璨的星云早已消散,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黑暗,零星漂浮的废弃战舰残骸如同锈蚀的墓碑,在虚空中沉默矗立。密集的星际尘埃如浓雾裹挟,不断撞击着能量光罩,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来自深渊的死神低语,渗着彻骨的寒意。
“电磁干扰强度远超预期,导航系统彻底失灵了。”乔伊的额头沁满冷汗,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跳跃,试图稳住飘忽的航向,“这里的空间磁场乱得像疯了一样,我们随时可能被废弃战舰的引力捕获,或者撞上高速漂浮的陨石碎片。”
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将凌一的核心模块紧紧按在胸口。那枚淡蓝色晶体依旧泛着微光,却比此前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她闭上眼,将共情力催动到极致,试图穿透厚重的星际尘埃,感知周围的蛛丝马迹。
然而,死寂星域的电磁干扰不仅瘫痪了飞船设备,更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压制着她的共情力。原本如同精密蛛网般的感知网,此刻变得如同被强酸腐蚀的棉絮,模糊而迟钝。她能捕捉到的,只有冰冷金属的锈蚀气息、漂浮岩石的死寂,以及无处不在的绝望情绪——那是无数年前,在这片星域陨落的生命残留的最后悲鸣,沉淀成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怎么样?能感知到安全的降落点吗?”乔伊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逃生舱的能量储备已不足三成,再找不到落脚点,他们终将在这片黑暗中耗尽能源,成为新的漂浮残骸,永远沉寂。
苏晚缓缓睁开眼,脸色比舱外的黑暗还要苍白几分。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精神力透支的疲惫:“很难。这里的干扰太强,我的共情力被严重压制。而且……这片星域太‘死’了,除了残留的绝望,我几乎感知不到任何鲜活的生命信号。”
舱内的老人们和孩子们闻言,脸上刚燃起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小丫头紧紧攥着手中的星际贝壳挂件,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进了母亲的怀里。老村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带着沉甸甸的信任:“苏晚小姐,我们信你。不管是生是死,我们都跟着你。”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她看着舱内一张张写满期盼的脸,看着胸前凌一微弱闪烁的核心模块,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如同岩浆般在胸腔中翻涌。她不能让大家失望,不能让凌一白白牺牲,更不能让反抗军的火种,熄灭在这片死寂的星域。
“再试试。”苏晚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她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共情能量,淡青色的光晕从周身缓缓扩散,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灯塔,执着地想要穿透迷雾。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逃生舱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漂流。乔伊紧握着操控杆,目光死死盯着舷窗外,凭借多年的驾驶经验,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漂浮的陨石碎片和废弃战舰的残骸。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喘息声和大家微弱的呼吸声,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苏晚的精神力即将耗尽,共情力快要彻底溃散的瞬间——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倔强与愤怒的生命信号,如同穿透乌云的微光,突然闯入了她的感知网。
“有了!”苏晚猛地睁开眼,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我感知到了生命信号!就在左前方,大约五十公里的位置!”
乔伊闻言,立刻调整航向,朝着苏晚指示的方向疾驰:“能确定是什么吗?是联盟的据点,还是……其他势力?”
“不是联盟。”苏晚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黑暗,共情力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丝信号延伸,“他们的情绪很复杂,有绝望,有不甘,还有……对联盟刻骨铭心的仇恨。这种仇恨,和我们反抗军一模一样。”
五十公里的距离,在混乱的磁场中显得格外漫长。逃生舱艰难地穿梭在废弃战舰残骸之间,好几次都险些被引力拖拽。乔伊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早已浸湿了头发,她死死咬着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次次化险为夷。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丝生命信号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苏晚能感知到,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大约两百人的规模,聚集在一座巨大的废弃要塞中。他们的情绪虽因长期辐射变得有些迟钝,但那份对联盟的仇恨,却如同深埋地下的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
“前面就是那座废弃要塞!”乔伊突然大喊一声,指着舷窗外。
苏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中,一座巨大的金属要塞缓缓浮现。要塞主体早已破损不堪,外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痕和锈蚀的痕迹,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顶部有一个狰狞的巨大缺口,像是被重型武器击穿,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在黑暗中如同怪兽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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