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的余音终于沉在槐安镇的炊烟里，阳光漫过老槐树的枝桠，将众人身上的寒气烘得散了些。黑鸦揣好火纹片，指尖还残留着残片的余温，望着镇口渐远的警车，眼底的沉郁淡了些——这是她第一次不用躲着阳光走，不用听着青铜棋子的碰撞声提心吊胆。
“苏老盯着镇里的怨气，我在器部有些老伙计也会帮忙盯着棋手余党，暂时安全了。”老许攥着藤条，藤条的绿纹恢复了温润的光泽。
“先去小川那儿歇脚，你这肩伤再不换敷料，要化脓了。”鹞子说着，指了指陆野肩甲——渗血的敷料边缘沾着松针和泥土，连带着战术背心都印了块深色的印子。
陆野点点头，没多话，只是拉开越野车的车门。鹞子坐进驾驶座，沈知微刚弯腰上车，就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出照片——屏幕里是只黑白花的小土狗，耳朵耷拉着，一只前爪踏在拖鞋上，正歪头看镜头，正是点点。
“小川昨天发消息说，点点总扒着门等我，连最爱吃的火腿肠都只啃半根。”沈知微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这小家伙，平时调皮得很，真分开了倒黏人。”
黑鸦凑过来看照片，眼神软了软——她从小跟着棋手颠沛，从没养过宠物，只在槐安镇见过镇民家的狗，却都是蔫蔫的被怨气缠得没精神，像点点这样鲜活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越野车驶离山区，沿途的风景渐渐染上烟火气——省道旁的小摊摆着刚摘的橘子，骑着三轮车的老农载着满车青菜，连风里都飘着饭菜的香。黑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稻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轻声说：“原来正常的镇子，是这样的。”
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里的照片翻给她看——有罗小川抱着点点举高高的，有点点趴在沙发上啃毛绒玩具的，还有一人一狗在楼下草坪追着跑的，每张照片里，小土狗的尾巴都摇得像朵花。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拐进老城区的巷口。罗小川家的居民楼爬满爬山虎，楼下的老梧桐树下，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正踮着脚张望，正是罗小川——他手里攥着半截狗绳，裤脚还沾着点狗毛，看见越野车，立刻挥着胳膊喊：“微姐！陆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喊声刚落，一道黑白花的小影子就从他腿边窜出来，“汪汪”叫着往车子冲——是点点！小土狗跑得颠颠的，耳朵被风吹得往后贴，黑白相间的毛沾了点灰，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兴奋，前爪“啪嗒啪嗒”拍在车门上，鼻子凑在车窗缝里嗅着，尾巴摇得快成了残影。
沈知微立刻推开车门，点点“嗖”地扑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脖子，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黑白相间的爪子还在她衣服上踩出两个小印子。“想我了是不是？”沈知微揉着它耷拉的耳朵，声音放得极柔，“有没有调皮拆家，把小川的作业咬了？”
“才没有！”罗小川跑过来，挠了挠头，看见陆野肩胛的伤，眼睛立刻瞪圆了，“陆哥，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吧？快上楼，我家有医药箱，我妹妹上次备的碘伏还没开封！”
他拉着众人往楼上跑，老居民楼的楼梯窄窄的，点点跟在沈知微脚边，时不时回头看黑鸦，小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打招呼。黑鸦看着它友善的模样，忍不住蹲下来，指尖刚碰到它的毛，点点就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暖暖的湿意让她心头一软。
罗小川家的门刚打开，一股饭菜香就飘了出来——桌上摆着两盘剩菜，还有一碗没喝完的粥，旁边的狗盆里放着半根火腿肠，正是点点剩下的。“你们坐，我去拿医药箱！”罗小川说着，冲进房间，很快拎着个蓝色的塑料医药箱出来，里面碘伏、纱布、棉签摆得整整齐齐。
陆野坐在沙发上，解开战术背心，肩甲的伤口露出来——旧敷料已经被血浸得发黑，边缘还沾着草药渣，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红，显然有点发炎。沈知微接过医药箱，小心翼翼地拆开敷料，罗小川凑在旁边，看得皱紧眉头：“陆哥，这伤肯定很疼吧？是不是跟林砚打架弄的？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小伤，不碍事。”陆野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在碘伏碰到伤口时，喉结悄悄滚了滚。黑鸦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沈知微低头换药的模样，又看了看罗小川攥紧的拳头，心里莫名暖了些——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烟火气”，没有算计，没有谎言，只有简单的关心和担忧。
沈知微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梧桐树，突然开口：“小川，这几天有没有陌生人找你？或者接到奇怪的电话？”
罗小川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电话有一个！昨天下午，一个男的打电话来，问‘你是罗小川吗？认识沈知微和陆野吗’，我听他声音怪怪的，就说打错了，直接挂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楼下也没陌生人，就张奶奶问过我，说最近怎么总看见你家有只小花狗，我就说……是亲戚寄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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