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事件后的第七天,他们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三道人影出现在营地边缘,仿佛他们一直就在那里。为首者身着深灰色斗篷,兜帽低垂,面容完全隐于阴影之中。
“吴涯,”那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奇特的共鸣,像是多个声音叠加而成,“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你是什么,以及你正在变成什么。”
守望者——他们如此自称。
在营地外临时开辟的隔音结界中,为首者展开一幅拓片。石碑的痕迹清晰可见,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蛇,却与吴涯本能中那些符文有着相同的血脉。
“这是我们在昆仑深处找到的,”守望者说,“幽冥文明留下的最后警告。读得懂吗?”
吴涯凝视那些文字。起初只是形状,但渐渐地,意义从记忆深处浮起,像沉船浮出水面。
“以心为锁,亦以心为匙;锁启之时,持锁者逝。”
“字面翻译没错,”守望者点头,“但你们现代的语言丢失了太多层次。在幽冥语中,‘逝’不是死亡,是‘转变’。从一种存在形态,转变为另一种。”
他走近一步,阴影下的面容依然不可见,但吴涯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你以为幽冥之心是钥匙,能打开什么,获得什么。这是最大的谎言,也是最残酷的真相。”
吴涯的心脏突然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它是引信,”守望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引爆你自己的引信。完全觉醒的不化骨宿主不会死亡,吴涯。他们会成为……规则。”
“什么意思?”
“想象一下,”另一个守望者成员开口,是位女性,声音如水般清冷,“你不再是你。你的意识扩展,融入世界的底层结构。你能感知每一缕风的轨迹,每一滴雨的落下,你能看见时间的分支,能触碰空间的褶皱。但你再也无法拥抱一个人,无法尝到食物的味道,无法因为一个笑话而发笑。”
“你存在,但不再是人,”为首者总结道,“这就是幽冥文明最后的守护者选择的道路——将自己化为世界屏障的一部分,永恒地监视着虚无的裂缝,阻止两个世界碰撞。他们称之为‘升华’,但那些记载此事的后人,在字里行间只写满了恐惧。”
吴涯想起那两天的情感真空。那种与一切剥离的疏离感。那只是瞬间的触碰,还只是开始。
“裂缝另一端的声音……”吴涯说。
“它们在呼唤‘幽涯’,”女性守望者说,“因为对它们而言,你就是幽涯。那个在万年前封印了最大裂缝,将自己的一半献祭给规则,另一半转世为人的幽冥王子。你的每一次觉醒,都在将另一半唤醒。当两部分完全融合……”
“……我就不再是吴涯了。”他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比那更糟,”为首者说,“吴涯将不复存在。幽涯也不复存在。会出现某个既是你,又不是你的东西。一个拥有你们所有记忆,却不再是其中任何一个的存在。”
沉默在结界中蔓延。吴涯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每一次收缩与舒张。这些简单的事实,此刻变得无比珍贵。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为首者说,“也因为我们需要你。裂缝出现的频率在加快,从每年一次到现在每月数次。世界正在变得脆弱,而你是唯一懂得幽冥封印术的人——至少在这个时代。”
“你们想让我帮忙封印裂缝,但封印越多,我觉醒得越快,离‘升华’越近,”吴涯尖锐地指出,“这是个悖论。”
“是的,”对方坦然承认,“所以我们也在寻找第三种可能。幽冥文明留下的记载不止这些,还有关于‘分离之法’的碎片传说——将不化骨与宿主安全分离的方法。但那些记载大部分已湮灭,剩下的……在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吴涯突然抬起头:“你的声音,我听过。”
刹那间,结界内的空气凝固了。为首者一动不动,阴影下的面容依然神秘,但吴涯能感觉到那瞬间的僵硬。
“很多人都这么说,”片刻后,守望者首领回答,声音恢复平静,“我的声音有特殊的共鸣频率,容易让人产生即视感。”
很合理的解释。但吴涯知道不是这样。那个声音,他一定在某个重要时刻听过,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转折点。
“我们需要你的决定,吴涯,”女性守望者说,“加入我们,一起寻找生存的第三条路。或者……你可以选择远离这一切,尽可能地推迟觉醒。但裂缝会继续出现,没有你的封印,普通手段几乎无效,会有更多人死去。”
没有简单的选择。只有不同形式的代价。
“给我时间考虑,”吴涯说。
“三天,”为首者同意,“但裂缝不会等待。”
守望者离开时,吴涯注意到为首者的行走姿势——左肩有几乎难以察觉的倾斜,像是旧伤留下的痕迹。这个细节在他脑中激起涟漪,但涟漪还未扩散,就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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