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汉东省检察院的大门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和几辆印着“警察”字样的警车，错落地停在不远处的马路边上。车里的警察们一个个面无表情，但那锐利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时不时地扫向检察院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
赵东来站在自己的车旁，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深色的便装。但他身上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养成的凌厉气场，却比任何制服都更具威慑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指向了早上九点整。这是他和侯亮平约定的时间，十二小时的法定传唤时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吱呀——”
检察院沉重的铁门终于缓缓打开。
侯亮平满面春风地陪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正是蔡成功。
一夜之间，蔡成功仿佛老了十岁。他虽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又像一个即将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的囚犯。
“赵局长，真是准时啊。”侯亮平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赵东来冷着脸，象征性地和他握了一下手，指尖刚一触碰到就立刻松开。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蔡成功身上。
“侯处长，人，我可以带走了吧？”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那份压抑着的怒火，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
“当然。”侯亮平笑得更开心了，“我们检察院也是严格依法办案。十二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现在，人，完璧归赵，交给你们市局了。”
他转过头，亲热地拍了拍蔡成功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警察的耳朵里：“老同学，别怕。跟赵局长回去，好好配合调查。记住，你的安全问题，我们省检察院和省纪委都会高度关注。我们会定期派人去市局，抽查你的健康状况和审讯记录，确保你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这话一出，赵东来身后的警察们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是对蔡成功的安慰，这分明就是对他们京州市公安局的警告和敲打！
赵东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这个侯亮平，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刺头！当着他这么多手下的面，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把“不信任你们京州警方”这几个字，直接刻在了脸上！
蔡成功当然听懂了侯亮平的弦外之音，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感激涕零地看了侯亮平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块唐僧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离开了检察院这棵大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侯处长放心。”赵东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我们京州市公安局，成立这么多年，还从没出过嫌疑人‘意外死亡’的案子。我们保证，会严格按照法定程序，文明审讯，保障蔡成功先生的一切合法权益。”
他特意在“先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那就好，那就好。”侯亮平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赵东来的保证让他彻底放了心。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蔡成功说：“对了，老同学，我昨天看了一下你的伤口，好像有点发炎的迹象。赵局长，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先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毕竟，他是在你们京州地面上受的伤，这要是在你们市局里再感染了，或者落下什么后遗症，对谁都不好，你说是吧？”
赵东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黑得像锅底。
侯亮平这是在步步紧逼，把所有的责任都往他赵东来身上推！
一一六那天晚上，蔡成功确实在混乱中受了伤，脑袋上缝了八针。这件事可大可小，平时没人会注意。现在侯亮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儿挑明了，如果蔡成功在市局里再出点什么问题，哪怕是自己不小心磕了碰了，那他赵东来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侯处长考虑得真是周到。”赵东来冷笑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火气，“我们会的！”
他不想再跟侯亮平多说一句废话，对身后的两名警察一挥手，声音短促而有力：“带走！”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请”着蔡成功，将他半架半推地带向警车。
蔡成功一步三回头，用最后的余光，向侯亮平投去求救的信号。
侯亮平只是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那样子，像是在送别一位即将远行的老友。
看着警车亮起警灯，呼啸而去，赵东来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侯亮平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
“侯处长，年纪轻轻，手段不凡。赵某佩服。”
“赵局长过奖了。”侯亮平的笑容无懈可击，“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已。”
赵东来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转身坐上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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