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惠芬的目光像被定住了一样，直直地落在高育良身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高芳芳。
高芳芳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中的苹果。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母亲的注视，也没有意识到客厅里弥漫着的紧张气氛。她的手指灵活地在苹果上移动，将果皮削得薄如蝉翼，仿佛这是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艺术品。
然而，尽管高芳芳表面上看起来如此镇定自若，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情绪。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吴惠芬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女儿在背后操纵的。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间也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逝。吴惠芬和高育良都没有说话，只有高芳芳削苹果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吴惠芬的心里，此刻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十几年的怨恨、屈辱、不甘，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深的悲凉和茫然。
高育良的这番“坦白”，她究竟是否相信呢？这实在是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问题。毕竟，信任是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情感，往往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
或许她会选择相信高育良，因为他的言辞诚恳，态度真挚，让人不禁想要去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又或许她会心存疑虑，毕竟人心难测，谁能保证高育良的“坦白”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掩饰呢？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刻，她可能会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反复权衡高育良的话语和他平时的行为举止。她会回忆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来判断高育良的真实意图。
然而，无论她最终选择相信还是怀疑，这个决定都不会轻易做出。因为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再修复如初。而如果她轻易地相信了高育良，却发现自己被欺骗，那后果恐怕会不堪设想。
所以，对于高育良的这番“坦白”，她是否相信，恐怕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她信了一半，也怀疑一半。
她相信高育良作为一个顶级知识分子的清高和骄傲，相信他对权力的渴望远胜于对女色的贪恋。赵家父子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控制他，逼他就范，这符合官场的逻辑。
但她不相信，一个男人，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在一起那么多年，甚至有了孩子，会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或许一开始是交易，是屈辱，但时间久了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是，这些还重要吗？
吴惠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两鬓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汉大政法系主任，而是一个在权力的泥潭里挣扎了半生，满身疲惫的政客。
再看看身边的女儿，聪明、漂亮、有主见，甚至已经开始为她这个父亲的政治前途出谋划策。
这个家，散了吗？好像没有。但维系这个家的，早已不是什么爱情，而是盘根错节的利益、习惯，以及对女儿的共同责任。
如果高育良说的是真的，那她这十几年的隐忍和委屈，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恨错了人，也守错了婚姻。
如果高育良说的是假的，只是为了在赵家倒台前，为了安抚她，为了和过去切割而编造的一个谎言……那她又能怎么样呢？戳穿他？然后呢？大闹一场，彻底撕破脸，让芳芳夹在中间为难，让整个汉东官场都看他们家的笑话？
吴惠芬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疲惫。
她斗了半辈子，争了半辈子，到头来，好像什么都没有争到。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芳芳正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说：“妈，相信我。”
吴惠芬的心，忽然就软了。
罢了，罢了。
为了芳芳，也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安宁，就这样吧。
真真假假，又何必追究得那么清楚。至少，高育良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能说服自己继续过下去的理由。这就够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高芳芳都觉得手里的苹果核快被自己捏出水了，吴惠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和那个小高，现在怎么样了？”
高育良心里一松，知道吴惠芬这是松口了。他赶紧回答：“前段时间，芳芳回来和我聊过之后，我就委托律师在香港和她办过离婚手续了。芳芳给了她一笔钱，足够她和孩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吴惠芬又看了一眼高芳芳，眼神复杂。自己的这个女儿，真是长大了，手段和心智，都远超她的想象。
她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说道：“明天，让民政局的人，过来家里一趟吧。”
“办……办复婚。”
说完这几个字，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楼上的卧室走去。背影里，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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