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挂断了李达康的电话，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李达康这个电话，打得真是时候。
也真是……出乎意料。
斗了半辈子，这位霸道的“达康书记”，竟然会主动向自己低头求和。
条件，很诱人。
一个副省长的位置。
为了祁同伟这个位子，他高育令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如果在常委会上，能得到李达康这个关键一票的支持，那成功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去跟自己的学生侯亮平“聊一聊”，让他不要在京州银行的事情上，逼得太紧。
这笔交易，看起来，很划算。
但是……
高育良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事情没那么简单。
侯亮平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最高检派来的“钦差大臣”，是沙瑞金手里的刀。这把刀，锋利得很，也犟得很。自己这个当老师的，说话还管不管用，真的很难说。
万一自己去说了，侯亮平不听，反而把事情捅到沙瑞金那里去，说自己干预办案，那他高育良就里外不是人了。
李达康这个老狐狸，是想把自己推到前面去当挡箭牌啊。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爸，还没睡呢？”
高芳芳穿着一身可爱的兔子睡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看到女儿，高育良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芳芳啊，你怎么也还没睡？”
“我睡不着，起来给您送点水果。”高芳芳把果盘放在桌上，然后像只小猫一样，凑到高育良身边，好奇地瞅着他，“爸，您是不是有心事啊？我看您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高育良失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你这小丫头，大人的事，你少操心。”
“我才不是小丫头呢。”高芳芳嘟了嘟嘴，撒娇道，“我可是哈佛的博士，说不定还能帮您出出主意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自己老爹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高育良在烦什么。李达康那个电话，她早就“预料”到了。
哎，我这个老爹啊，就是太爱惜羽毛，凡事都想得周周全全，滴水不漏。可官场这盘棋，哪有稳赢的？有时候，就得出奇招。
“是吗？那我倒要考考我们家的大博士了。”高育令被女儿逗乐了，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沉吟了一下，把李达康的提议，以及自己的顾虑，简单地跟高芳芳说了一遍。
当然，他只是说李达康希望他能出面，劝劝侯亮平，办案不要太冒进，影响京州的稳定。至于副省长的交易，他自然是不会跟女儿说的。
高芳芳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心里却在暗笑。
老爹啊老爹，你还跟我藏着掖着。李达康那只老狐狸，要是不出血，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
不过，她也不点破。
等高育良说完，她拿起一块苹果，递到高育良嘴边，笑嘻嘻地说道：“爸，我觉得，李书记这个提议，挺好的呀。”
“哦？”高育良有些意外，“好在哪里？”
“您想啊，您现在出面去跟侯亮平师兄谈，是以什么身份？”高芳芳掰着手指头，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是老师的身份啊！老师关心学生，提醒他办案要注意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这有什么不对的？合情合理嘛！”
“话是这么说，可侯亮平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是手握尚方宝剑，正想大干一场呢。我这么去说，他肯定会觉得我是在给他泼冷水，是在袒护李达康，甚至……是在阻挠他办案。”高育良摇了摇头。
“所以啊，您不能那么说！”高芳芳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您不能去堵他，得去疏导他！”
“疏导？”高育良没明白。
“对啊！”高芳芳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个小军师一样，“爸，您想，侯亮平师兄他这次来汉东，最想要的是什么？”
高育良想了想：“查明真相，打击腐败。”
“错！”高芳芳摇了摇手指，“那是表面！他最想要的，是功劳！是一件能让他轰动全国，顺利升职的大功劳！”
高育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女儿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侯亮平的功利心，他这个当老师的，是清楚的。
“所以啊，”高芳芳继续说道，“您不能让他别查京州银行，您得告诉他，有比京州银行更大的案子在等着他！”
“更大的案子？”
“赵家啊！”高芳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爸，您就跟他说，京州银行这个案子，查到最后，顶天了就是李达康的一个‘用人失察’，掀不起大风浪。但是，山水集团背后牵扯的赵瑞龙，还有他那个当过省委书记的老爹赵立春，那才是真正的大老虎！这要是能扳倒，那是什么样的功劳？他侯亮平，可就一飞冲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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