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宾馆，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所有进出的人员和车辆，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林辰那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红旗，虽然醒目，但也被尽职的哨兵拦了下来。
林辰没有硬闯，他降下车窗，看了一眼那个一脸严肃的年轻武警，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钟小艾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钟小艾清冷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小艾，是我，林辰。”林辰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电话那头，明显地沉默了一下。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钟小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林辰？你怎么……会在汉东？”
“说来话长。”林辰笑了笑，“我现在就在你们专案组楼下，汉东宾馆门口，被你的人拦住了。不打算下来接我一下吗，小艾妹妹？”
最后那声“小艾妹妹”，他说得有些戏谑，带着几分旧时相识的亲昵。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后，钟小艾才说道：“你等一下。”
电话挂断。
不到五分钟，林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宾馆大门里快步走了出来。
钟小艾还是穿着那身干练的米色风衣，只是摘掉了墨镜，脸上不施粉黛，但依旧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气质。她的脚步很快，走到门口，和哨兵低声交代了两句，哨兵立刻敬礼放行。
林辰将车开进宾馆的内部停车场，停好车，推门而下。
钟小艾已经等在了那里。
夜色下，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十几年前京城的那个大院里。那时候，他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而她，是邻居家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扎着马尾辫，叫他“林辰哥哥”的小姑娘。
一晃多年，他成了别人口中杀伐果断的“活阎王”，她也成了中纪委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铁娘子”。
“好久不见，林辰哥哥。”钟小艾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啊，好久不见，小艾妹妹。”林辰也笑了，他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礼节性的拥抱，“你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漂亮。”
“你才是，越来越有领导架子了。”钟小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了他。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成年人的克制和疏离。
“你怎么会突然来汉东？”钟小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寻，“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秘密任务。”林辰指了指自己的车，“刚有点眉目，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他说着，从副驾驶上，拿出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在钟小艾面前晃了晃。
“顺便，给你送一份大礼。”
钟小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你查了汉东油气集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不止。”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还查到了，刘新建是怎么把国有资产，变成赵家的私产的。”
钟小艾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现在正因为高小琴的出逃，查不到赵瑞龙的直接证据而一筹莫展。整个案子，都陷入了僵局。
而林辰，却在这个时候，给她送来了扳倒刘新建，直击赵家的铁证！
这哪里是什么大礼，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久旱逢甘霖！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个文件袋，而是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林辰的眼睛。
“林辰，你……”她想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们虽然是旧识，但毕竟分属不同的系统，而且多年未见。他这么做，等于是把一份天大的功劳，拱手让给了她。
林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直接把文件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可不是白送的。这份功劳，算我入股。扳倒赵家这块大蛋糕，我林家，总得分一块吧？”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既像是在谈生意，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钟小艾知道，以林家的地位，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分一杯羹。他这么做，真正的原因，绝不是这个。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一张温婉动人，却又处处透着精明算计的脸。
高芳芳。
她瞬间就明白了。
林辰不是在帮她，他是在帮高芳芳。
是高芳芳，在背后牵线搭桥，让林辰这把最锋利的刀，为她所用。
这个女孩，真是好手段。
钟小艾的心里，百感交集。有震惊，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但眼下，她顾不上想这些。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文件袋，这薄薄的一沓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林辰，谢谢你。”她看着他，由衷地说道，“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光记下可不行。”林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改天，得请我吃饭。”
“好，一言为定。”钟小艾也笑了。
她来不及和林辰多叙旧，案情紧急，她必须立刻回去，部署下一步的行动。
“我先进去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里面的东西，太重要了。”
“去吧。”林辰点了点头，“有需要，随时找我。”
看着钟小艾拿着文件袋，步履匆匆地走进宾馆大楼的背影，林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小艾，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争强好胜，什么事都想靠自己。
只可惜，她挑男人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那个侯亮平，根本配不上她。
他又想起了高芳芳。
那个总是在他面前装可怜，装弱小，却在背后，搅动着整个汉东风云的小狐狸。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芳芳，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帮你拿到。
无论是赵家，还是……侯亮平。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红旗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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