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纪委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同样紧张。
刘新建被捕后，专案组立刻对他展开了突击审讯。
负责主审的，正是侯亮平。
这是他主动请缨的。
刘新建是他亲自带队抓回来的，逮捕令也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季昌明那里“逼”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成为敲开刘新建嘴巴的第一人。
他要用一场漂亮的审讯，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洗刷之前所有的不顺和憋屈。
他要让钟小艾看看，他侯亮平，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绣花枕头。
审讯室里，侯亮平坐在主审位上，旁边坐着两名专案组的记录员。
他对面，是刚刚被从看守所里提出来的刘新建。
刘新建穿着一身囚服，戴着手铐，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惧。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不合体的衣服，然后慢条斯理地在审讯椅上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接待下属。
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侯亮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就是侯亮平？”刘新建先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晚辈的名字。
侯亮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种态度。
“刘新建！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侯亮平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然而，刘新建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侯处长，是吧？”他慢悠悠地说道，“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正处级。我没记错吧？”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呢，不才，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党组书记，正厅级。”刘新建靠在椅背上，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正处到正厅，中间还隔着个副厅。侯处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刘新建这是在拿级别压他！
“刘新建！我警告你，不要在这里跟我摆你董事长的架子！现在，是我在审问你！”侯亮平厉声喝道。
“审问我？”刘新建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侯处长，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按照纪律，审问我这个级别的干部，主审官至少也得是副厅级吧？你一个正处，坐在这里，跟我谈审问？你不觉得，这有点滑稽吗？”
“你！”侯亮平被他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只是个正处级。虽然他是中纪委专案组的成员，但他的行政级别，是硬伤。
刘新建说的，虽然是歪理，但在官场的规矩里，却又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侯处长，我劝你，还是去把你们专案组的负责人，钟小艾同志，请过来吧。”刘新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跟她谈。你嘛……”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级别不够。”
这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侯亮亮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说他靠老婆！最恨别人拿钟小艾的家世来压他！
而现在，刘新建，这个他亲手抓回来的阶下囚，竟然当着他的面，用他最忌讳的方式，来羞辱他！
一股巨大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刘新建！你他妈找死！”他猛地站起来，绕过审讯桌，一把就揪住了刘新建的衣领！
“侯局！”
“侯处长！冷静！”
旁边的两名记录员吓坏了，赶紧冲上来，死死地拉住了他。
“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侯亮平双眼赤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刘新建被他揪着衣领，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侯处出，说不过我，就想动手了？行啊，你打！你今天只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马上就告你刑讯逼供！我看到时候，是你先倒台，还是我先倒台！”他有恃无恐地叫嚣着。
侯亮平的拳头，举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
他知道，刘新建说得对。
他不能动手。
他要是动了手，就彻底输了。
他甩开拉着他的两名同事，气喘吁吁地退后两步，指着刘新建，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精心准备的一场大戏，还没开场，就被主角一句话给噎死了。
审讯，彻底陷入了僵局。
监控室里，钟小艾通过屏幕，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侯亮平这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可以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可一旦遇到挫折，尤其是被人戳到痛处的时候，就很容易情绪失控，自乱阵脚。
他太爱面子，太自负，也太脆弱。
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干纪检工作。
“钟主任，现在怎么办？侯处长他……”旁边的一位组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钟小艾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我去会会他。”
她推开监控室的门，向审讯室走去。
她知道，这场审讯，最终还是要她亲自出马。
而侯亮平，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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