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天塌了。
当省纪委正式对李达康采取“双规”措施的消息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出来的时候，整个汉东省的官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虽然前一天晚上那场席卷京州的雷霆风暴已经让很多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谁也没想到这把火竟然会烧得这么快、这么猛！
李达康！
那个在汉东政坛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达康书记，就这么倒了？
倒得如此突然，如此狼狈。
一时间，省委大院里人心惶惶。
那些曾经紧跟李达康步伐、以“达康书记的兵”自居的干部们个个噤若寒蝉、如坐针毡，生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而那些曾经被李达康打压过、排挤过的干部们则在暗地里弹冠相庆、奔走相告，感觉压在自己头顶上多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
有人哭，就有人笑。
京州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里。
王建军，这位在李达康手下当了多年“受气包”的市长，此刻正哼着小曲，亲自给自己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李达康在的时候，他这个市长当得那叫一个憋屈。
市政府的常务会开得跟市委的书记办公会一样。
所有的大事小情都得李达康点头，他这个市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好了。
李达康倒了。
他王建军终于可以当家做主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是他的秘书。
“市长，省委组织部的电话。”
“哦？”王建军放下茶杯，心里一动。
这么快就有动静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清了清嗓子，才不紧不慢地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王建军。”
“建军同志啊，我是吴春林。”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吴部长，您好您好！”王建军的态度立刻变得谦卑起来。
“省委研究决定，在新的市委书记到任之前，由你暂时主持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全面工作。”
“什么？！”王建军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由他主持全面工作？
这不就是代理市委书记吗？！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建军同志，京州现在是个烂摊子。省委把这个担子交给你，是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组织的期望，尽快稳定干部队伍的思想，恢复正常的工作秩序。”吴春林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四平八稳。
“是是是！请吴部长放心！请省委放心！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建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挂断电话，王建军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他能在这段过渡期内把京州的工作抓起来、做出成绩，让省委的领导们看到他王建军不是一个只会跟在李达康屁股后面当应声虫的窝囊废。
那这个市委书记的位子未必就不能由他来坐！
一想到这里，王建军的心里就充满了无限的干劲。
……
与王建军的春风得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达康的万念俱灰。
省纪委的办案点里。
李达康在签下那份长达数十页的认罪书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没有再做任何的挣扎和反抗。
因为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他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最后的要求。
他想见一见高育良。
巫文君同意了。
他知道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是该有个最后的了断了。
还是在京州宾馆的那个房间。
高育良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穿着一身灰色囚服、戴着手铐脚镣、形容枯槁的李达康，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
有的只是一种复杂的、兔死狐悲的感慨。
“你来了。”李达康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来了。”高育良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许久，还是李达康先开了口。
“我输了。”
他说得很平静。
“输得心服口服。”
高育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只是想不明白。”李达康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从你拿祁同伟哭坟的事来攻击我的时候。”高育良淡淡地说道。
李达康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已经无可救药了。”高育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李达康的心上。
“一个心里只有GDP、只有政绩，而没有对英雄的敬畏、没有对生命的尊重的干部，不配坐在现在这个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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