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高小琴一行人，京州市常务副市长王建军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瘫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大口地喘着气。
“市长，这个高小琴，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啊！”国土局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她这是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滨江新城那块地，那可是我们京州未来的脸面，就这么给了她搞工业，这……这传出去，老百姓不得骂我们败家子？”
规划局的负责人也跟着附和：“是啊，王市长，滨江新城的规划方案，是经过省里专家反复论证的，也是市人代会通过的。现在说改就改，程序上就走不通。更何况，那片地早就被好几家大的地产公司盯上了，我们前期跟他们都通过气，现在突然变卦，会得罪一大批人的。”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位部门负责人也是一脸愁容，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各自的难处。
王建军听着这些抱怨，心里一阵烦躁。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的棘手程度。高小琴今天抛出的这个难题，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京州内部的阻力能把他给掀翻；不接，这几百亿的投资要是飞了，省里高省长和发改委林主任的怒火，他同样承受不起。
“行了，都别在这里唉声叹气了！”王建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现在是抱怨的时候吗？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自己是解决不了了。马上准备材料，把今天谈判的所有情况，原原本本地整理出来。下午，跟我一起去市委，向贺书记做专项汇报！”
听到要去市委，几位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谁都知道，新来的市委书记贺铭远，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但手腕却极其强硬。李达康留下的那些老班底，已经被他敲打得服服帖帖。这件事报上去，少不了一顿批评。
……
下午三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贺铭远听完王建军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王建军和几位局长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贺书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压力。这位从京城空降而来，背景深厚的市委书记，他的沉默，远比咆哮更令人畏惧。
“香江资本……高小琴……”贺铭远终于开口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芒，“胃口倒是不小，一开口就要我们京州的心头肉。”
王建军壮着胆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贺书记，这个高小琴来势汹汹，而且看样子是做足了功课，把我们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她那个团队，非常专业，我们几个部门的人，在他们面前根本占不到半点便宜。她还下了最后通牒，下周五之前必须给答复，否则就要启动B计划，去别的省市了。”
“B计划？”贺铭远冷笑一声，“这是在威胁我们啊。”
“是……是啊。”王建军汗流浃背，“书记，您看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回复？要是真把这项目给气跑了，高省长那边，我们恐怕不好交代。”
贺铭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城市轮廓。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谈判，更是一场政治博弈。高小琴背后站着的是谁，他心知肚明。这是外甥林辰和高育良联手在汉东推行“一体两翼”战略的关键一步，也是他们向汉东旧有的政商利益集团，发起的一次正面冲击。
滨江新城那块地，为什么这么敏感？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块地，它代表的是过去十几年，在赵立春和李达康主政时期，以房地产为核心的城市发展模式的既得利益。那些盘踞在京州的房地产商，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旧势力的影子。现在，高小琴要动他们的蛋糕，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这件事，他贺铭远作为京州市委书记，首当其冲，避无可避。处理得好，就是他主政京州的一大政绩；处理不好，就会里外不是人，既得罪了省里，又在京州本地树了一堆敌人。
“这件事，你们市府先不要表态。”贺铭远沉思了许久，终于做出了决定，“你们先按照香江资本的要求，做两套方案。一套，是出让滨江新城地块的方案，包括土地价格、税收返还、基础设施配套等所有细节，要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另一套，是在高新区现有规划内，重新寻找符合他们条件的地块，作为备选。”
“两手准备？”王建军有些不解。
“对，两手准备。”贺铭远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同时，你让宣传部门开始为新能源和信创产业造势，把这两个项目对京州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对老百姓就业、收入的好处，给我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说明白。要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我们京州马上就要迎来两个能下金蛋的金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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