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省委大楼，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秋日的萧瑟。高育良和林辰并肩而行，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刚才在沙瑞金办公室里的那场汇报，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
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奥迪A6，高育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神情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沉静的林辰，忍不住感慨道：“林辰啊，你说，咱们这位沙书记，是不是天生就是玩弄权术的高手？”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高育良语气里的那份敬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是啊，沙瑞金这一手“分而治之，双管齐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纪委查经济，公安查刑案。
表面上看，是把一个案子拆成了两个，降低了办案的敏感度，显得更加稳妥审慎。可实际上，却是布下了一张更大的网。
纪委那把钝刀子，看似缓慢，却能一刀一刀地割在梁群峰最疼的地方。经济问题，是官员的七寸。只要这个七寸被拿捏住，梁群峰就得疼，就得怕，就得为了自保而到处求援。他一动，他背后那些藏在水下的关系网，就必然会露出马脚。
而祁同伟的公安厅，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暂时收起了爪牙，只是死死地盯着猎物。等纪委把梁群峰这只“凤凰”的毛都拔光了，让他从一个有权有势的前省委副书记，变成一个声名狼藉的贪腐分子时，再用“故意杀人”这致命一击，将他彻底钉死。
到时候，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叫什么？这叫“温水煮青蛙”，叫“钝刀子割肉”。看似给了你挣扎的时间，实则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被剥皮抽筋，死得明明白白。
“沙书记，确实是高瞻远瞩。”林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佩服，“他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不满足于只抓一个梁群峰，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汉东官场上，所有和梁群峰有牵连的牛鬼蛇神，一网打尽。”
高育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遮住了眼神里的锋芒，又恢复了那副学者官员的儒雅模样。他幽幽地说道：“是啊，一网打尽……他来汉东，就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我们啊，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话里，带着几分文人的酸楚。想他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政法系统，自成一派，何曾像今天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完全踩着别人的节奏走？
林辰听出了他话里的味道，笑了笑，说：“高叔，话也不能这么说。沙书记的目标，是整顿汉东的吏治，扫清赵家留下的余毒。我们的目标，是为那九条枉死的生命讨回公道，将梁群峰这个丧心病狂的罪犯绳之以法。从大方向上，我们是一致的。既然目标一致，当一回棋子，又有何妨？只要最后能赢了这盘棋，过程曲折一点，也值得。”
高育良闻言，不由得转头多看了林辰两眼。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态倒是比自己这个老江湖还要稳。他自嘲地笑了笑：“你说的对，是我着相了。跟结果比起来，过程确实不重要。”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得意的弧度：“不过话说回来，沙书记这步棋虽然高，但最早提出‘拖’字诀，要‘引蛇出洞’的，可是我们家芳芳。我这个当爹的，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一提到高芳芳，高育良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林辰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的脑海里，闪过高芳芳那张娇俏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脸。那个丫头，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带来最清醒的思路。她的智慧，早已超越了她的年龄，仿佛能洞悉一切。
“芳芳确实……很特别。”林辰斟酌着用词，最终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何止是特别，简直就是个小妖孽。”高育良哈哈一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行了，不说她了。你那边，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林辰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喂，同伟，是我。”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显然还在汉钢的现场。
“林辰！怎么样了？沙书记那边怎么说？是不是可以动手抓人了？我这边已经快把王长林的老底都给抄干净了，就等一声令下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气。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一想到那九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他就恨不得立刻带人冲到梁群峰家里，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同伟，你先冷静点听我说。”林辰的声音很沉稳，“计划有变。”
“什么？！”祁同伟的声调瞬间拔高，“计划有变？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算了？九条人命啊！”
“当然不是算了。”林辰耐心地解释道，“沙书记的意思，是让我们换一种打法。钝刀子割肉，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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