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秋日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省政府大楼前那片宽阔的广场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往常这个时候，这里总是空旷而安静，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默默地清扫着落叶。
但今天，却有些反常。
几辆挂着各地市牌照的黑色奥迪车，静静地停在了广场的访客停车区。车没有熄火，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夹克，睡眼惺忪，但精神头却异常饱满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焦急和期待。
“哟，这不是岩台的王书记吗？您也来了？”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搓着手，笑着打招呼。
被称作王书记的男人苦笑了一下：“吕州的张书记不也到了吗？你们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说话的，正是连夜从吕州赶来的张海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心急的。
“嗨，别提了。”岩台的王书记叹了口气，“省里这么大的动静，我们哪还睡得着啊？昨天新闻一出来，我连夜就把班子成员从被窝里薅起来开会，会一开完，就直接上高速了。这不，刚到。”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来自临山市的市长也凑了过来，“我们临山，穷得就剩下几座山了。这次省里重点扶持生态旅游，这不就是给我们量身定做的机会吗？我要是再不积极点，回去都没法跟老百姓交代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他们都是汉东省内，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市的“一把手”。平日里，他们为了争项目、争资金，没少明争暗斗。
但今天，他们站在这里，却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
因为，他们都是被京州和海州那耀眼的光环，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人。
现在，高省长和林主任，终于想起了他们这些“穷兄弟”，撒下了百亿甘霖。这让他们在感激之余，也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竞争意识。
僧多粥少，一百个亿听起来多，但分到十几个地市，又能有多少？
谁都想抢个头筹，给省领导留下个好印象。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幅奇特的景象——天还没亮，一群地市级的书记市长，像赶集似的，自发地在省政府大楼前，排起了队。
随着时间的推移，赶来的车越来越多。
广场上的访客停车区，很快就停满了。后来的人，只能把车停到更远的地方，然后步行过来。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一把手”们，此刻都收起了官威，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有的则独自一人，抱着文件袋，在广场上焦急地踱步。
每个人心里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他们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省领导，不知道自己带来的项目，能不能入得了“汉东产业引导基金”的法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了省政府大院。
车门打开，省长高育良的秘书张俊，提着公文包，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他看到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一群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张书记？王书记？李市长？你们……你们这是……”
张俊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阵仗，比省里开两会还夸张啊！这一个个可都是手握一方大权的封疆大吏，怎么跟小学生排队等放学似的，全堵在门口了？
“张处长，早上好啊！”
张海涛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我们是来向高省长和林主任汇报工作的。这不，怕打扰领导休息，就在这儿先等等。”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张俊打着招呼。
“是啊是啊，张处长，我们都是来汇报工作的。”
“张处长，您看，能不能帮忙通报一下？我们也不敢奢望能见到高省长，要是能见林主任一面，那就谢天谢地了！”
张俊被这群热情的书记市长们围在中间，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是为什么而来。
昨天那场新闻发布会，他就在现场。林辰主任那番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没想到，这些地市领导的反应，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各位书记，各位市长，你们的心情，我理解。”张俊定了定神，脸上露出职业性的、谦和而又无奈的笑容，“但是，领导的日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这样，大家的心意，我一定第一时间向高省长汇报。至于领导什么时候有时间见大家，我……我真的保证不了。”
他只能先用官场上的标准话术，把场面稳住。
就在这时，又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驶了过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林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广场上这壮观的“书记市长方阵”，以及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的张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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