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他从太师椅上滑落，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全完了。
他以为自己是来吕州空手套白狼的，没想到是来送命的。他以为背后靠着梁家这棵大树可以横着走，没想到这棵树连自己都护不住。高芳芳那个女人，从提出市场化投资，到默许他搅浑水，再到假装无奈地谈判，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圈套。她根本没被逼到绝境，她是在请君入瓮。
“带走。”
祁同伟下达命令。两名身材魁梧的特警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文远的胳膊，用力往后一反剪。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他的手腕。
张文远双腿发软，鞋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拼命扭动身体，扯着嗓子嚎叫：“不是我。是梁成。是梁成让我这么干的。祁厅长，我举报。我立功。这一切都是梁成指使我的。他才是主谋。”
嘶哑的嚎叫声在祠堂院子里回荡。
外围的村民们这才回过神来，互相交头接耳。村支书张大山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攥着准备放的半截挂鞭。他看着张文远像条死狗一样被塞进警车，连连拍着大腿：“作孽啊。我就说这小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拿着地契回来，原来是来诈骗的。咱们差点成了帮凶。”
“老天爷，原来是个骗子。”
“还以为是财神爷下凡，来发拆迁款的，没想到是来挖坑的。”
“多亏没信他的鬼话，不然咱们也得跟着去吃牢饭。”
赵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扯松了勒在脖子上的领带。这些天装孙子受的窝囊气，总算发泄出去了。市国土局的老李在旁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高总监这手笔，真绝了。”老李压低嗓音，对着赵刚竖起大拇指。两亿的诱饵，钓出来的何止是一条大鱼，这直接把整个梁家的黑产连根拔起。
赵刚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伸出双手用力握住对方的手：“祁厅长，太感谢了。您这可是为我们吕州除了一大害。”
祁同伟语气公事公办：“赵市长客气了，这是省委和省政府的统一部署。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省委和省政府的统一部署。
赵刚脑子里转过弯来。这绝不是单纯的商业诈骗案，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政治清算。目标直指汉东商界的庞然大物梁家。
“张文远的嘴，我们会撬开。”祁同伟看着被押上越野车的张文远，交代后续事宜，“吕州这边，恐怕还有不少他的同伙，包括他背后的保护伞。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张书记和赵市长你们的了。”
赵刚重重点头：“祁厅长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送走省厅的车队，越野车卷起的尘土还在半空中飞扬。赵刚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委书记张海涛的号码。
吕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里。张海涛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五六根烟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高芳芳这步棋走得极险，用两亿市财政的合同去钓梁家上钩，稍有差池，他这个市委书记就得引咎辞职。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立刻接起。
“书记，张文远已经被抓了。”赵刚压不住声音里的兴奋。
张海涛沉默了两秒，随后下达指令：“好。我知道了。老赵，你马上回市里，我们开个紧急会议。”
张海涛放下电话。他回想起高芳芳在省发改委开会时的从容。那个年轻的女孩，不仅懂经济，更懂政治。她利用梁成的贪婪，把梁家隐藏在暗处的黑手逼到了明面上。现在省厅介入，梁家伪造公文诈骗国有资产的罪名算是坐实了。高育良省长在省里的威望，将再无人能撼动。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外面的日照正好，吕州的街道车水马龙。高芳芳已经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接下来，就该他这个吕州的一把手，来清理门户了。
他转过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按下一个快捷键。
“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半小时后，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扩大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放下电话，张海涛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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