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
京州西郊的一家废弃工厂里。
这里曾经是汉东省最大的水泥厂,后来因为污染问题被关停,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工厂大门,停在了厂区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车灯熄灭,周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梁成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
但他没得选。
他等了大约十分钟,远处的黑暗中,才亮起了两道微弱的车灯。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停在了奔驰车对面,两辆车头对着头。
桑塔纳的车门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是杜伯仲。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佝偻着背,像一只在黑夜里活动的耗子。
他走到奔驰车旁,屈起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梁成那张阴沉的脸。
“东西呢?”梁成开门见山地问道。
“梁少,别急嘛。”杜伯仲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这么大的生意,总得先聊聊价钱吧?”
“我昨天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梁成压着火气说道,“事成之后,北山和西山的两个煤矿,股份转让协议,我马上签给你。”
“梁少真是爽快人。”杜伯仲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昨天是昨天的价,今天是今天的价。”
“你他妈什么意思?”梁成瞬间火了,一把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他比杜伯仲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凶狠。
“你想坐地起价?”
“梁少,您别生气,别生气。”杜伯-仲连忙摆手,脸上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您听我把话说完。”
他凑到梁成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梁少,您想过没有,就算您把高育良搞臭了,又能怎么样?他最多就是丢官罢职,可您呢?您恶意做空,扰乱金融秩序,这可是要坐牢的。”
“您拿两个煤矿,去换他一个乌纱帽,这笔买卖,不划算啊。”
梁成的心,猛地一沉。
他死死地盯着杜伯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咱们可以换个玩法。”杜伯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又狡猾的光芒。
“您手里的矿,是实打实的资产。高育良的黑料,也是实打实的把柄。”
“我们为什么非要鱼死网破呢?我们完全可以,拿着这个把柄,去找高育良,或者……去找林辰谈一谈嘛。”
“您这次亏了多少钱,就让他们赔您多少钱。另外,再让他们把吕州的那个项目,分一半给我们。这样一来,您不仅能挽回损失,还能大赚一笔。这,才叫生意,对不对?”
杜伯仲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不想跟高家和林家硬碰硬。
他想的,是敲诈勒索。
用手里的黑料,去换取最大的利益。
梁成听完,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杜伯仲这条毒蛇,脑子转得确实比他快。
同归于尽,那是下下策。
如果能拿着这个东西,反将对方一军,不仅能把输掉的钱拿回来,还能让对方吃个哑巴亏。
这……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的心里,开始动摇了。
复仇的火焰,被贪婪的欲望,悄悄地压了下去。
“东西呢?”他再次问道,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强硬。
杜伯仲知道,他上钩了。
“东西当然带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在梁成面前晃了晃。
“不过,梁少,咱们得先把话说清楚。这笔买卖,咱们得五五分成。您出矿,我出料,公平合理。”
“五五分?”梁成眉头一皱,“你胃口不小啊。”
“梁少,我这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帮您办事啊。”杜伯-仲一脸委屈地说道,“再说了,没有我这独家的猛料,您那几个矿,迟早也得被人家给吞了。我这是在帮您保住家产啊。”
梁成沉默了。
杜伯仲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好。”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杜伯仲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梁成。
梁成一把抢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
他打开车里的阅读灯,从文件袋里,倒出了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温婉娴静的女人,和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
正是高小凤和高育良。
照片的背景,有的是在香港的豪华酒店,有的是在维多利亚港的游轮上,还有的,是在一栋别墅的草坪上,他们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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