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十章 雅席论和贯中西
《临江仙?席论中西》
绮阁开筵陈玉食，
殊方共赏清商。
分和殊致各彰彰，
灵根生厚土，雅道自悠长。
寸箸谈天融万象，
风传兰蕙幽香。
谦光持礼润华堂，
寸心通四海，至理越重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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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王拓话锋一转，又补了筷子的别称与江南渊源，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言辞和缓的说道：
“还有个趣事，这筷子在古时，我们都叫它‘箸’。尤其是这致美斋起家的江南水乡，行船跑码头的人多，行船最忌讳的便是‘住’字，怕船停住、行船不顺，便反其意，把‘箸’改叫了‘快儿’，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筷子’。这一个称呼里，也藏着我华夏百姓趋吉避凶的处世智慧，和对生活的期许。”
“更别说这用筷的礼仪里，也全是规矩与涵养：不能用筷子敲碗击盘，那是乞丐行乞的模样，失了体面；不能把筷子直插在米饭里，那是祭祀先人的礼数，用在活人身上便是大不敬；不能用一根筷子去扒拉菜，也不能用筷子指着人说话，前者失了分寸，后者失了礼数。一双筷子，从拿法、用法，到称呼、规制，处处都藏着我华夏的文化与风骨，从来都不是两根简单的木条。”
一番话说完，满室皆静。
沙勿略神父最先反应过来，抚掌长叹，眼中满是赞叹：“原来如此！我在大清十余年，日日都用筷子，却从不知这小小的一双木筷，竟藏着这么多的道理与学问，从天地宇宙，到人情礼仪，再到处世之道，尽数融在了这一双筷子里。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果然名不虚传！”
赫胥黎脸上的不屑早已荡然无存，他郑重地重新拿起桌上的紫檀木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木质，只觉原本平平无奇的两根木条，此刻竟沉甸甸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神圣感油然而生，仿佛握住的不是取食的餐具，而是一段绵延数千年的文明。
他抬眼看向王拓，语气里再无半分轻慢，只剩满满的震撼与好奇：
“景铄先生，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两根小小的木条里，竟藏着这么深的智慧。方才我只当它是不如刀叉顺手的简陋器具，此刻才明白，是我太过浅薄了。我想请教一句，您方才说的阴阳相合，是不是便是你们常说的，凡事都要讲究平衡与调和？”
王拓还未答话，一旁的理尔斯也早已入了神，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筷子，试着按照王拓说的三才手势重新握好，动作间竟比刚才顺了许多，眼中满是惊叹与敬佩，对着王拓连连点头：“先生说的太对了！，单从器物设计的角度看，这双筷子也堪称绝妙。只用最简单的两根木条，没有任何机关零件，却能实现夹、挑、拨、扒、戳十几种操作，灵活度远超我们的刀叉，这设计里藏着的巧思，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王拓闻言朗声一笑，对着二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从容，也不好太驳了客人的脸面，话锋一转接着道：
“二位过誉了。其实无论是华夏的筷子，还是西洋的刀叉，从来都没有高下之分，只是我们两片土地，孕育出了不同的文明样貌，便有了不同的饮食之道。”
“西洋的刀叉，一手持刀，一手持叉，一分一切，讲究的是分而治之，边界清晰，恰如你们的文明里，对个体独立、对规则边界的看重；而华夏的筷子，两根为一双，一动一静，合而为一，才能成事，讲究的是和合共生，圆融周全，也恰如我们的文明里，对家国团圆、对天人合一的期许。刀叉能精准分切肉食，是顺应你们的饮食习俗；筷子能灵活取食百味，是贴合我们的饮食传统，二者皆是先民顺应生活、沉淀下来的智慧，只是样貌不同，内核里对生活的用心，却是相通的。”
“不止是餐具，我们中西用餐的规制，也藏着同样的文明内核。西洋用餐多是分餐制，各人取各人的餐食，分盘而食，各取所需，既重卫生，也重个体的边界与自主，恰如你们对个人意志的看重；而我华夏的用餐，多是合餐制，一桌佳肴摆在当中，众人同席而食，各取所需，却又同享一席，讲究的是不分你我、团圆和睦，亲友相聚，围坐一桌，杯盏往来间，便把情谊融在了这一餐一饭里。便是这满桌的菜肴，也讲究五味调和、荤素搭配，不重单味的极致，而重众味的平衡，恰如我们文明里 “和而不同” 的处世之道。今日招待诸位贵客，特意备了公筷公勺，诸位可用公筷取菜，既显礼数，也能洁净卫生，便是兼顾了我华夏合餐的和气与对诸位的周全。其实饮食之道亦是治国之道，安民必先足食，唯有先让百姓吃饱吃好，懂饮食之礼、明和合之道，方能家国安宁、天下太平。”
王拓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愈发平和而有力：
“西洋重‘分’，是以自立自强；华夏重‘和’，是以绵延不绝。分能致强，和能致远，二者本无高下，相融方为大道。”
这番话说完，赫胥黎与理尔斯更是心服口服，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对着王拓举了举手中的筷子，赫胥黎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佩：
“景铄先生这番话，真是点醒了我！原来餐具的差异、用餐规制的不同，背后竟是两个文明内核的区别，今日不过是一双筷子、一席饭食，便让我见识到了华夏文明的深厚底蕴，实在是受益匪浅！”
沙勿略神父也笑着点头附和：“景铄小友这番话，真是把中西饮食的道理解得通透。我在中西之间往返多年，只觉饮食习俗多有不同，却从未想过背后还有这般深的文明渊源，今日也是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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