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一缕微弱的晨曦爬上窗台时，林薇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一片空茫的雾，仿佛迷失在遥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焦点才慢慢凝聚，落在叶潮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潮？”她的声音嘶哑微弱。
“我在。”叶潮立刻凑近，声音紧绷，“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林薇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我……做了好长好长的梦……很多石头……碎了……在哭……很大很大的声音……在生气……”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里残留着惊悸，“然后……有光……很烫……好多声音一下子……没了……”
她的描述印证了叶潮最坏的猜想。林薇确实“感知”到了仓库石头的毁灭过程，甚至可能接收到了那些石头“消亡”时散逸的、无法理解的“信息”或“情绪”。
“没事了，都过去了。”叶潮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单薄身躯的颤抖，“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已经处理掉了。不会再有了。”
林薇在她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她，目光看向床头柜——那里空荡荡的，原本放着水杯和药瓶。“石头……”她轻声问，“我们的石头……还在吗？”
叶潮的心猛地一沉。林薇问的是那颗黑色火山石。
“在，很安全，锁得好好的。”叶潮回答，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林薇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茫然了：“它……好像也……很害怕。在躲着。”
石头在害怕？在躲？害怕被同样的方式摧毁？还是害怕那个“庞大声音”的愤怒？
“别想它了，你需要休息。”叶潮扶着她躺下，“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
林薇顺从地闭上眼睛，但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叶潮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无力感。
清除了一批石头，却似乎触动了更深层、更不可知的东西。林薇与那颗核心石头的联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次“清洗”而变得更加……敏感和诡异？石头有了“情绪”？林薇能感知到石头的“害怕”？
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特殊矿物”或“心身交互”的范畴，滑向了难以用现有科学甚至常理解释的领域。
她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真正理解这一切的根源，才能找到保护林薇的方法。
她联系了秦舒。
“秦姐，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那些可能‘用之不善则反噬’的石头，以及……有没有记载过，当这类石头被大量、突然摧毁时，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秦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父亲的手札里，好像提到过一句类似的话，我需要找找。另外……叶潮，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顾渊医生，昨天下午来店里，看似随意地问我，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地脉回响’的说法，或者古籍里有没有记载过‘山石通灵，聚散有应’的现象。”秦舒的语气带着一丝忧虑，“他问得很小心，但我感觉得出来，他不是随便问问。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渊。他果然没有停止他的探究。而且，他的研究方向，似乎正在接近那个“庞大声音”的真相。
“我知道了，谢谢秦姐。手札的事，麻烦你了。”叶潮结束通话，眼神变得幽深。
顾渊，这个看似温和理性的医生，他的好奇心和专业执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会成为助力，还是新的变数？
她看向窗外。雨后的城市，空气清冷，远山如黛。
而在那远山之外，在西南边境的层峦叠嶂之中，某处废弃的矿坑深处，潮湿的岩壁上，几点幽绿色的、非自然的光点，正随着地下深处传来的、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次声波振动，缓缓明灭，如同沉睡巨兽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薇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黄的光带。云朵蜷在她枕边，见她睁眼，立刻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下巴。
“醒了？”叶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走进来。
林薇想坐起来，身上却软绵绵的没力气。叶潮扶着她靠在床头，把粥碗递到她手里，温度刚好。
“我睡了很久？”林薇小口喝着粥，热流顺着食道下去，身体好像暖和了一点。
“一天一夜。”叶潮在她床边坐下，仔细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还难受吗？”
林薇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又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吓人的声音，但想不起来了。”她皱着眉，努力回忆，却只抓得住一些模糊的碎片。
叶潮握住她的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医生说你就是太累，心神耗得厉害，得好好养着。”
“嗯。”林薇乖乖应了，低头继续喝粥。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依赖：“潮，你一直都在吗？”
“在。”叶潮的回答简单，却足够有力。
林薇好像放心了，嘴角露出一点点笑意。她喝完粥，把碗递给叶潮，又躺了回去，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的身体慢慢恢复，烧退了，力气也回来了一些。但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眼神飘得很远。她不再提石头的事，也没有再去碰那些锁起来的毛线和织物，只是每天抱着云朵，在阳台一坐就是大半天，看着外面花园里渐渐泛起的春意。
叶潮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林薇心里那个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简单的世界，终究还是被凿开了一道缝隙，灌进了外头冰冷又诡谲的风。她没办法把缝隙填上，只能守在一旁，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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