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画中世界的通道,是沈清弦用画魂之力强行撕开的。
那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一道出现在虚空中的、不断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边缘泛着柔和的光,中心却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它悬浮在清思院正堂的半空中,下方就是那幅已经恢复普通的《六道轮回图》。
画轴平铺在案几上,墨迹褪尽,只剩山水。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漩涡深处传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不是墨知幽的怨念,也不是静和公主的悲愿,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现实世界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封印松动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沈清弦站在漩涡前,银白的异瞳紧盯着深处的黑暗。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握着赵无妄的手却异常用力,指节泛白,“最多还有半个时辰,‘虚无’就会彻底苏醒。到那时,再想封印就来不及了。”
赵无妄站在她身侧。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帝王之影的力量耗尽后带来的虚弱感还未完全消退。左臂上,那些金色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浅浅的印记,像是某种褪色的刺青。
可他的眼神很亮。
亮得像是燃烧着两团火。
“那就进去。”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在它完全苏醒前,解决它。”
“你确定吗?”厉千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安顿好了月无心——她的伤势需要静养,不能再参与战斗。此刻他独自一人站在堂中,玄黑袍摆无风自动,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地面,却隐隐有剑气流转。
“进去之后,可能再也出不来了。”厉千澜看着赵无妄,眼神复杂,“这不是威胁,是事实。画中世界的核心是封印‘虚无’的地方,那里的规则与现实完全不同。就算你能重塑封印,也可能被永远困在里面,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我知道。”赵无妄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必须有人进去。清弦不行——她是画魂转世,进入核心只会加速她的灵化,甚至可能被‘虚无’反过来侵蚀。其他人也不行——没有画魂之力或皇室血脉,连通道都打不开,更别说在里面行动。”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
“只有我。我有皇室血脉,能承受画中世界的规则压制;我的帝王之影虽然耗尽了,但血脉还在,能感应到封印的核心;而且……”
他轻轻松开沈清弦的手,转身面对她,双手捧起她的脸:
“而且,我答应过你,要一起结束这一切。如果非要有人留下来,那个人应该是我。”
沈清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银白的异瞳在泪光中显得格外破碎。她想说什么,想阻止,想说我陪你一起进去,哪怕同生共死。可她知道,赵无妄说的是对的。
她是钥匙,是封印的核心,也是‘虚无’最想吞噬的目标。她进去,不是帮忙,是送死。
而赵无妄进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虽然那线生机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无妄……”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你……要回来。”
“我一定回来。”赵无妄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我还没娶你呢,还没带你去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雪、西域的星河。我答应过你的事,一件都还没做到,怎么舍得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耳语:
“等我。无论多久,都等我。”
沈清弦闭上眼,泪水滑落,滴在赵无妄的手背上,滚烫。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像是这是最后一次拥抱。
赵无妄也抱紧了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缓慢。
堂中的其他人——厉千澜、萧墨、苏云裳——都默默转过了身,给这对恋人最后一点私密的空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不合时宜的鸟鸣。
良久,赵无妄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道银色漩涡。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赵公子。”苏云裳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请你……一定要回来。我哥哥的案子……还需要你帮忙查清。”
赵无妄脚步一顿,没有转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厉统领,”他又说,“清弦……拜托你了。”
厉千澜握紧了剑柄,声音低沉而郑重:“只要我还活着,没人能动她。”
“萧墨。”
萧墨转过身,看着赵无妄的背影。这个沉默的护卫,此刻眼中竟也泛起了红。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
“保重。”
赵无妄笑了。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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