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清晨,是从驼铃声开始的。
沈清弦在客栈二楼的客房里醒来,窗外已有商队启程的声响。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感受着怀中木箱传来的脉动——平稳,有力,比昨夜又更清晰了一些。
这是他们在敦煌休整的第二天。昨日抵达时已是傍晚,简单安顿后就疲惫入睡。今晨醒来,她才真正有时间仔细感受无妄的变化。
她坐起身,打开木箱。画轴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痕迹比昨天更加生动——庭院里的桃花仿佛真的在绽放,石桌的纹理清晰可见,喜房的门上那个“囍”字红得鲜艳。而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画面中央那个人形轮廓,现在已经能清晰地看出五官。
眉眼,鼻梁,嘴唇,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是赵无妄,确确实实是他。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轮廓的脸颊。虽然依旧是隔着绢面的触感,但这一次,她分明感觉到一种回应——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层面的共鸣。
“无妄,”她轻声呼唤,“你醒着吗?”
画轴没有浮现字迹,但在她意识深处,她“听”到了一个模糊但温暖的声音:“在。”
只有一个字,却让她的眼泪瞬间涌出。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她不是在梦中,不是在幻觉里,而是清醒地、真实地“听”到他的声音。虽然还很微弱,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是他的声音,她绝不会认错。
“你能说话了……”她哽咽着,指尖在画轴上来回轻抚,“真的能说话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模糊,但多了一丝笑意:“慢……在……学……”
他在说:说得还慢,正在学。
“不急,”沈清弦擦去眼泪,“不急,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她就这样坐在床上,对着画轴说了很久的话。从敦煌的清晨说到西域的冒险,从楼兰的祭坛说到即将启程的归途。而画轴中的那个声音,偶尔会回应一两个字——“嗯”“好”“想”——虽然简短,但每一次回应都让她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直到敲门声响起,月无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姑娘,起来了吗?该吃早饭了。”
沈清弦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画轴说了快一个时辰。她匆忙起身,将画轴小心收好,简单梳洗后下楼。
客栈大堂里,厉千澜和月无心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敦煌特色的早餐——胡饼、羊肉汤、腌菜,还有一壶热茶。
“睡得好吗?”月无心问。
沈清弦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很好。而且……无妄能说话了。”
月无心眼睛一亮:“真的?能说完整的句子吗?”
“还不行,只能说一两个字,”沈清弦说,“但那是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
“这是好迹象,”月无心欣慰地说,“‘魂芯’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他的意识恢复得很快。照这个速度,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了。”
“更深层次?”沈清弦不解。
月无心解释道:“残魂的恢复有几个阶段:最初是本能感知,能传递基本情绪;然后是意识苏醒,能进行简单交流;再往后,就是意识具象化——他的意识能够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自我’,虽然还不能脱离画轴,但已经可以和你进行真正的对话,甚至……在你的意识中‘显形’。”
“在我的意识中显形?”沈清弦心跳加速。
“就像做梦,但比梦更真实,”月无心说,“你们可以在意识构建的‘心海’中相见,说话,甚至触碰——虽然只是意识的投射,但感受是真实的。”
沈清弦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她想起那些梦,梦中无妄清晰的脸,温暖的手,真实的对话。原来那不只是梦,而是残魂恢复过程中的预兆。
“要怎么做才能进入那种状态?”她急切地问。
“需要两个条件,”月无心说,“一是他的意识足够强大;二是你们之间的羁绊足够深。现在看来,第一个条件正在满足。至于第二个……”
她看着沈清弦,微笑:“你们之间的羁绊,三年前就足够深了。”
沈清弦脸一红,低头喝汤,心中却涌起巨大的期待。
饭后,月无心说要去敦煌的市集采购些药材和物资,厉千澜陪同。沈清弦则想留在客栈,继续研究如何与无妄进行更深层的沟通。
她回到房间,重新取出画轴,挂在窗边的墙上。晨光正好,照得画轴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她盘腿坐在画轴前的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月无心教她的“凝心术”——这是一种南疆的冥想功法,能帮助人集中精神,深入意识深处。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和自己的呼吸声。
她耐心地持续着,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画轴的联系上。渐渐地,她开始“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看见”画轴周围散发出的淡淡金光。金光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转,那是“魂芯”的力量,正在滋养着画中的残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