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项小组解散后,林溪获得了进入星语阁中级资料库的永久权限,并正式调入新成立的“前大灾变时代散佚文献搜集整理办公室”,职位也提升为二级资深档案研究员。这间办公室设在档案部相对安静的西翼,窗外正对着星语阁内一片仿古的园林,环境清幽,很适合需要沉浸思考的工作。
他的新上司,办公室主任文澜,是位气质温婉、学识渊博的中年女性,对林溪发现并参与整理《墨绘残卷》的经历早有耳闻,对他十分器重。交给他的第一个长期任务,就是主持编纂一份关于“赵无妄、沈清弦相关非官方史料辑录与初步研究”的内部报告,作为星语阁高层和少数特许研究者深入了解那段历史的辅助资料。
这并非将《墨绘残卷》数字化资料直接扩散,而是在严格筛选、剔除涉及核心机密与个人隐私的内容后,将其中的关键事件脉络、人物关系演变、重要背景信息进行系统化梳理,并附上专项小组各位专家的初步研究意见和开放性疑问。报告的目的,是为将来可能进行的、更深入的学术研究或有限度的历史教育普及,打下坚实的基础。
林溪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这让他能继续与自己发现的那段历史紧密相连,以更理性、更系统的方式,去消化和呈现那些曾经深深震撼他的内容。
他拥有一个独立的办公隔间,里面配备着先进的信息处理终端和全息投影设备,可以直接调用《墨绘残卷》数字化资料库中已被解密的绝大部分内容(涉及“星光低语”核心模型、符文密钥具体推演等最高机密部分仍需特别申请)。文澜主任只给了他一个大致框架和截止日期,其余全凭他自己把握。
开始工作前,林溪没有立刻投入具体内容的梳理。他泡了一杯清茶,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嶙峋的假山和潺潺的流水,静静地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在想,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这份工作,来编纂这份报告。
是作为一个冷静客观的史料编纂者,仅仅罗列事实,不加任何个人色彩?这似乎是对那些饱含血泪与温度的手稿的一种辜负。那些文字之所以动人,恰恰在于它们不是冰冷的事件清单,而是浸透了书写者的情感、困惑、勇气与爱的生命记录。
是作为一个满怀激情的传颂者,用充满感情色彩的笔调去渲染、去升华,将英雄塑造得完美无瑕?这又违背了历史研究的求真本质,也曲解了赵无妄、沈清弦他们留下这些记录的初衷——他们记录的是“真实”,包括恐惧、软弱、失误与遗憾,而非塑造神话。
他反复咀嚼沈清弦在手稿最后写下的那句话:“后来者若见,望慎思之,明辨之,前行之。”
慎思,明辨,前行。
这六个字,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他决定,以一种“理解者”而非“评判者”或“鼓吹者”的姿态来编纂这份报告。他要做的,是搭建一座桥梁,帮助后来的阅读者,尽可能贴近地去“理解”那个时代,理解那些在绝境中做出抉择的人,理解他们的处境、他们的局限、他们的伟大与平凡之处。报告需要清晰的事实脉络,也需要呈现不同的视角与声音,更需要保留那些展现人性复杂与光辉的细节。
同时,他还要为那些“未解之谜”——尤其是关于“星光低语”和神秘符文的追寻——保留开放性的空间,明确指出目前研究的进展与困境,将问题本身也作为历史遗产的一部分呈现出来,激发后来者的思考与探索欲。
思路厘清后,林溪开始了紧张而充实的工作。
他首先花了大量时间,重新精读《墨绘残卷》的数字化文本,这次不再是沉浸于故事,而是带着分析的眼光,为每一段重要的叙述建立索引标签:时间、地点、涉及人物、核心事件、关键决策、情感流露、疑点与矛盾、与其他记载的异同……他建立了一个庞大而精细的数据库。
他反复观看莫玄道长对部分符文草图的初步分析视频,努力理解那些晦涩的能量结构术语,尝试用自己的语言,将符文的复杂性与可能的指向,用通俗但严谨的方式描述出来。他标注出哪些是相对确定的发现,哪些是基于“涂鸦密钥”的合理推测,哪些仍是纯粹的未知。
他调阅了星语阁档案库中所有与赵无妄、沈清弦、厉千澜、月无心、萧墨、苏云裳等人相关的官方记载、早期报告、甚至一些当事人的回忆录片段(如苏云裳晚年写下的部分家族史笔记,其中涉及兄长苏文轩失踪的调查以及后来与萧墨的往事),与手稿内容进行细致的交叉比对,在报告中以注释的形式,列出互相印证或存在差异之处,并尝试分析差异可能产生的原因(信息差、视角不同、记忆偏差或有意识修饰)。
他还特意梳理了手稿中关于“守秘人”埃利亚斯到访的记录,以及赵无妄夫妇对此事的观察与思考,将其与星语阁后来正式接触银河议会的历史档案并置,呈现早期直觉与后来正式认知之间的延续与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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