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没多远,李月牙忽地轻呼一声。
路边蹲着个瘦伶伶的小姑娘,一身粗麻衣裳,灰头土脸,像只受惊的雀儿,蜷在墙根底下,惹得人心尖一揪。
“阿安,快看!”
她抬手一指。
林安眉梢微扬——早看见了。
正是岳绮罗。
李月牙几步上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怯生生的眼睛。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家里大人呢?”
“爹娘没了,家……也没了。”
声音软糯清亮,像春溪淌过石缝,李月牙心头一颤,仿佛照见当年孤零零站在雪地里的自己——若不是撞上林安,怕早冻死在哪个破庙角落了。
“那以后就跟姐姐走吧。我碗里有饭,就少不了你一口。”
她轻轻拢了拢岳绮罗额前乱发,掌心温热,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的?姐姐!”
岳绮罗眼睛倏地亮起,笑意从眼角漾开,纯真得不带一丝褶皱。李月牙看得更疼了:这么玲珑剔透的孩子,若落在歹人手里,可怎么得了?
“真的。”
“谢谢姐姐!”
两双手牵上了,暖意从指尖一直漫到心口。
无心悄悄碰了碰林安胳膊肘。
“这丫头……不对劲。”
“嗯,岳绮罗。”
“嘶——你早知道?那还不拦着?”
“拦什么?这么乖巧的小人儿,疼还来不及呢。”
林安笑着拍了拍无心肩膀,眼里全是促狭。
“你呀,压根不懂什么叫‘萝莉千金难换’。”
……
无心彻底愣住,半晌没回过神。
萝莉的好处?
这是个沾血带煞的邪祟啊!还能有什么好处?!
可林安既然松了口,他便不再多言——以林安的本事,岳绮罗这点道行,掀不起半点风浪。
“阿安,往后妹妹就跟我住,好不好?”
“好啊,你说了算。”
林安嗓音低沉温和,眼神宠溺得能化开糖,嘴角含笑,十足一副“你说啥都对”的模样。
岳绮罗安静站在李月牙身后,偷偷抬眼打量林安,目光扫过他眼底那抹柔光,心口猛地一烫——
这般完美的男人,这般温柔的眼神,本该只落在我一人身上才对!
怎能把这份光,白白给了旁人?
“对了,姐姐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小妹妹,你叫什么?”
“我……我叫柳青鸾。”
岳绮罗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脱口就喊出了这个名字——可这名字一出口,清亮又灵巧,像檐角风铃晃了一下,干脆就定下了。
“柳青鸾,这名字真好听。”
李月牙眼巴巴地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艳羡。
她叫月牙,单薄清冷,像一弯细钩;可青鸾是云中飞鸟,衔火而生,振翅就有光。比起来,她这名字倒显得单薄了。
“行了,既然你执意带着她,先去买几身得体的衣裳吧,总不能老穿这一身旧布片子。”
“对对!青鸾,走,姐姐带你挑衣裳去!”
李月牙一把攥住岳绮罗的手,指尖微热,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
女孩子嘛,甭管哪朝哪代,一听逛街买衣,心尖儿都跟着雀跃两下。
林安和无心不紧不慢缀在后头,身后还跟着一列挺直如松的士兵。
街上行人一见这阵势,纷纷侧身让道,连说话声都压低了半截。
虽说近来军纪严明,可早些年那些兵痞子留下的影子,哪是几天工夫就能抹干净的?
不多时,众人便停在一家成衣铺前。门面朴素,四壁钉着几排木架,挂的都是素净绸缎与靛蓝粗布,连块招牌都褪了色。
掌柜的见人进门,立马迎出来,四十上下,长袍马褂齐整,圆帽端正,脸上堆着三分谦恭、七分老实。
“几位长官,是陪夫人来挑衣裳的?”
“嗯,给她们俩挑几件合身的,把店里最上乘的搬出来。”
“哎哟!小牛子,快去,把甲子号那几套全抱来!”
“长官,这位夫人穿咱们现成的刚好,可这位小夫人身量娇小,尺码怕要另裁,或者直接重做。”
林安颔首:“随你安排,料子做工,只管往顶上挑,银钱不必省。”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根金条,在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掌柜的眼珠子差点黏上去,喉结一滚,腰杆儿弯得更低了:
“您放心!头等苏绣,头等云锦,针脚密过春蚕吐丝,保准两位夫人穿上,一眼惊艳,二眼倾心!”
李月牙嘴角微扬,没再出声纠正——夫人就夫人吧,如今不是,未必将来不是。她心里早把林安的名字刻进骨头里了,这辈子,一步也不挪开。
岳绮罗则悄悄抬眼瞄林安,心头像揣了只扑棱棱的小雀,轻快又酥痒:掌柜叫我小夫人……他没拦着呢,嘻嘻。
片刻工夫,小牛子抱着一堆衣裳奔进来,件件都是软烟罗、素绫、冰纨织就,袖口领边还暗绣着缠枝莲纹。
掌柜挑出最小号和均码各一件,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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