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画面随着沐霖的讲述还在继续。
“沐霖,头!传头!”李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虚弱,将沐霖从一阵难以抗拒的昏沉中惊醒。
“啊,不好意思。”沐霖一个激灵,几乎是凭借本能,瞬间完成了换头。
【我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我从未想过,每十五秒进行一次这样重复动作,会如此消耗精神与意志。】
渐渐地,连对李华提醒声的反应也开始变得迟钝。有几次,都是在李华近乎尖叫的提醒下,两人才在最后一两秒惊险完成交换。
【李华之前提到,他在家一直睡到下午,所以此刻还能勉强保持比较清醒的状态。
但我今天也是一早去学校上课,连家都没回就去帮忙做庆典的准备工作,然后就这样直接参加了庆典。身体的疲劳暂且不论,大脑的疲劳已经快到极限了。】
李华曾提议要不要聊点什么提神,但沐霖立刻否决了。
说话本身就在消耗精力,在身体濒临极限的情况下,任何额外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集中全部意志力对抗疲劳,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我想着这就是那句有名的“别睡觉,会死的”吗?要是我就这样睡着了,醒来后发现一旁摆着的,是朋友凉透的头颅......我恐怕会一辈子都笑不出来了吧。】
“应该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吧?”李华声音沙哑地问道。
“是吗?可为什么一点有人来的迹象也没有?难道神社那边......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要是你就这样睡着了,怎么说呢......”李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颤抖着说道,“希望你不要有任何悔恨。”
“什么?”沐霖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
“因为最初提出换头的是我,所以从顺序上说,我的头被拿掉才是理所当然的......”
李华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但尾音的哽咽出卖了他,“即使是这样,我也不后悔。”
“什么叫没有悔恨?别傻了!”沐霖下意识地想怼回去,但话语卡在喉咙里。
【我从李华的语气中,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无论如何也要把生存机会让给他的顽强决心。这份沉重的“友情”让我胸口发闷,但我绝不会认可这种单方面的牺牲】
“先不说这个,”沐霖强行转移了话题,声音带着一丝尴尬和生理上的紧迫感,“小便好像憋不住了。”
“啊?”李华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个。
沐霖立刻将身体控制权换给了李华。
“哦......应该还撑得住吧?”李华感受了一下,不确定地说。
“这附近有厕所吗?”李华问道。
“最近的话,应该是海滩另一头的临时厕所,但移动起来......不大容易啊。”沐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共享身体的疲劳已到极限,每一步移动都可能因为协调不力或体力不支而摔倒,一旦在过程中脑袋脱落......那可就彻底完了。
看来,在文明与生存之间,他们别无选择。
“没法子,”沐霖叹了口气说“要紧关头就只能在灌木丛里解决了吧。”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沙——!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脚踩在砾石上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径方向传来!
【我们一齐屏住了呼吸。没错,绝对不是错觉。从街市方向传来了某人的脚步声,正在逐渐靠近。】
“有人吗!救命啊!”李华率先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嘶喊出来。
“救命——!我们在这里!!”沐霖紧跟着呼喊,声音同样沙哑不堪。
声音似乎传达到了。
那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明显加快了速度,伴随着一道摇晃的手电筒光线,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疾走而来。
不久,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就直直地照射到他们身上。
“沐霖?......还有李华?怎么回事?!”手电筒后方,响起了两人都无比熟悉的、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声音。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举着手电筒,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困惑的——周铭。
“周铭!救救我!”沐霖几乎要哭出来,那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喂,李华!十五秒!十五秒!”沐霖猛地想起致命的时限,急忙对着身体喊道,生怕李华因为激动一下子忘记。
“哦,对不起。”李华也反应过来,瞬间与沐霖完成了又一次交换。
沐霖重新掌控身体,以极快的的语速,向目瞪口呆的周铭说明了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经过——遭遇戴天盖的袭击者,头部被击飞,与李华被迫换头求生。
“我们已经撑不下去了!快!快去找人来帮忙!”
然而,听完这匪夷所思叙述的周铭,并没有如他们预期的那样立刻转身跑去求援,或是上前帮忙。
他的手电筒光柱依旧直直地打在两人身上,他的脸隐藏在光源之后,在逆光中形成一片模糊的阴影,难以分辨其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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