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些更引人注目的、可能蕴含信息的东西:半张绘制着扭曲符号、边缘有烧焦痕迹的古老皮质残片;一个被踩得完全变形、盒盖脱落、内部空空如也的铅盒,盒壁上还沾着泥泞和疑似血迹的污点;几片染着暗褐色污渍、字迹模糊不清的皮质文书残页,似乎是某种记录或命令的碎片。
每拿出一件东西,凌弃都会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简短地说明其来源,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沉重:
“帝国巡防队的箭,从隘口哥布林巢穴外围捡的……他们清剿得很彻底,寸草不留。”
“兽人的斧头,黑水河上游的干河滩,那里是伏击点……两边都死了很多人,帝国吃了大亏,几乎全军覆没。”
“哥布林头目的匕首,还有这烟草……是它们夜袭兽人临时营地时留下的,它们疯了,不顾死活地往上扑,几乎死绝了。”
“这铅盒,是装那发光石头的,现在空了。兽人‘断牙’最后拿走了。”
“皮质地图残片和这些文书碎片,是从帝国那个书记官散落的行囊里找到的……记录了些巡逻路线和物资清单,没什么大用,但确认了他们的来历。”
他没有渲染战斗的惨烈细节,但叶知秋能从这些冰冷的、带着战场痕迹的物件和凌弃简短的描述中,清晰地、残酷地勾勒出外面那片土地上,接连发生的、一场比一场血腥的死亡漩涡。帝国的强势清剿,兽人的凶狠伏击,哥布林绝望的、近乎自杀式的疯狂反扑……三方势力为了那块不知名的发光石头,在这片荒原上撕咬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而她和凌弃,就像是被这场风暴边缘刮到的两片落叶,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凌弃将最后一件东西——那块从兽人皮囊上割下的、最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厚皮——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叶知秋脸上,那眼神复杂,混合着疲惫、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帝国死了整整一个小队的精锐巡防队,伤了筋骨,颜面尽失,但以帝国的作风,绝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恐怕不会是这种巡逻队了,可能是更正规的边境军团,甚至……更麻烦的人。”
“兽人‘断牙’虽然抢到了石头,但也损失不小,而且现在成了帝国和可能还有其他势力的眼中钉。他们要么想尽快把石头带回老巢,要么……就得想办法弄清楚怎么用那石头,或者找买家脱手。”
“哥布林……这个部落算是彻底完了。但它们的疯狂恰恰说明,那石头对它们而言,意义非同寻常,可能关乎信仰或存亡,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个空铅盒和兽人皮囊的残片,眼神冰冷,“现在,所有的眼睛,明里暗里,都会盯着‘断牙’和他手里的石头。我们暂时……安全了。不是因为他们发善心,而是因为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的存在,或者,在更大的利益和威胁面前,还没空来理会我们这两只躲在角落里的‘小虫子’。”
叶知秋默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心脏一阵阵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预示着更猛烈、更无法预测的风暴正在酝酿。他们被一个更大、更混乱的漩涡暂时忽略了,但这漩涡迟早会扩散,或者,会有新的漩涡生成。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躲着吗?等到他们找上门来?”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确定性。
“躲?”凌弃嘴角扯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硬而苦涩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帝国的大军开进山谷清剿,或者‘断牙’带着石头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比如那些传闻中的‘影蚀’,或者其他觊觎石头的势力——这个洞再坚固,陷阱再阴险,也只会成为我们的精美坟墓,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铺在平整石板上的、由他亲手绘制的简陋地图前。地图上线条粗糙,却标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看得懂的符号和标记。他的手指先点向代表他们藏身山洞的那个微小标记,然后缓缓移动,划过代表鹰嘴隘口、黑水河、兽人活动区域的各种符号,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图边缘标记模糊、仅有一个代表极度危险的骷髅符号和几个问号的区域——那位于黑水河更下游、深入被称为“死亡沼泽”的无人地带。
“我们不能等死。现在局势混乱,帝国、兽人、哥布林杀成一团,注意力都被彼此和那块石头牢牢吸引。这对我们来说,是危机,也是唯一的机会之窗。”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影蚀’……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黑衣人。哥布林萨满的古老记载,兽人萨满的隐隐渴望,甚至帝国可能都在暗中追查,都指向他们。他们可能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些远古的秘密和禁忌。找到他们,或许才能知道那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引来如此疯狂的争夺。也可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能让我们真正摆脱眼前这必死之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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