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弃那短暂、诡异、如同从冥河边缘挣扎而回的“苏醒”,像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山洞内本就压抑的空气。非生非死,灵识困于朽躯,灰晶噬体,目盲身僵……这比彻底的死亡更令人绝望,更是一种缓慢而清晰的凌迟。叶知秋握着那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手,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不容动摇的决心——哪怕他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尚存,她就绝不会放弃。
韩烈强迫自己从凌弃那令人心悸的状态中抽离思绪,眼下,生存和前进是唯一的选择。他看向守在洞口的夜枭,声音低沉而沙哑:“按原计划,正午出发。从这里到渡鸦镇,还有多远?路况如何?”
夜枭的目光从洞外收回,扫过洞内众人,最后落在韩烈身上,言简意赅:“直线距离不过三十里,但需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一片黑松林,沿着黑水河支流走一段。全是山路,没有正经道路。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带着三个重伤员,”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凌弃、重伤的韩烈和被缚的“隼”,“顺利的话,天黑前能到渡鸦镇外围。不顺利……就难说了。”
“不顺利的因素?” 韩烈追问。
“追兵。这山里不止我们和后面那帮人。黑松林里有狼群,偶尔还有从更深山里流窜出来的、被矿毒污染发狂的凶兽。另外……” 夜枭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隼”,“渡鸦镇本身就不太平。镇子入口有‘渡鸦商会’的哨卡,盘查很严。我们这副模样,还带着个……”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带着凌弃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隼”这个身份敏感的杀手,想顺利进入渡鸦镇,绝非易事。
“你的雇主,或者说接应人,没有安排入镇的渠道?” 韩烈盯着他。
“有。但不是明路。” 夜枭从怀里摸出一个不过指节大小、通体漆黑、形似乌鸦喙的金属符牌,在韩烈眼前晃了晃,“到了镇子西边,黑水河下游三里处,有个废弃的旧码头。码头边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有块刻着渡鸦标记的青石板。午夜时分,敲击石板三长两短,会有人来接。这是唯一的接头方式。在此之前,我们不能被镇上的守卫或任何其他势力发现。”
午夜接头,废弃码头,隐秘接应……这安排透着一股子鬼祟和危险的气息,与“蝮蛇夫人”的名号倒也相符。韩烈心中疑虑更重,但眼下别无选择。
“食物和水还剩多少?” 韩烈转向老陈。
老陈立刻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脸色难看:“干粮基本没了,就剩几块比石头还硬的肉干和两个杂粮饼。水……还有两个水囊是满的,省着点够今天喝。药品……除了夜枭给的伤药,我们自己的金疮药和解毒散都用完了。”
弹尽粮绝,人困马乏,前路凶险,后有追兵。这几乎是最坏的绝境。
韩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老陈,老刘,你们俩负责轮流背凌弃,用担架太显眼,也影响速度,把他捆在背上,尽量稳当。叶姑娘,你跟着他们,照看凌弃。夜枭,你打头探路,避开追兵和危险地带。我……” 他看了一眼自己无法用力的右臂和剧痛的胸口,“我还能走,周队,你扶着我。至于他,” 他看向角落里的“隼”,“带上,看紧。必要的时候……他或许还能当个筹码,或者挡箭牌。”
“隼”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却没说话。
“出发前,把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者与矿场、‘影刃’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掉。武器只留必要的,其他就地掩埋或丢弃。” 韩烈最后命令道。他们现在需要的是隐蔽和速度,而不是负重。
众人默默执行。老陈和老刘用最后一点结实的皮绳,将凌弃牢牢捆缚在老陈宽阔结实的后背上,尽量让他保持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尽管对于一具近乎僵硬的“躯体”而言,舒适已是奢望。叶知秋将凌弃的头小心地靠在老陈肩头,用布条固定,避免剧烈晃动。她自己的小药囊早已空空如也,只将那块用油布包裹、与凌弃掌心几乎长在一起的、布满裂痕的“星髓金”碎片(凌弃“苏醒”时依旧死死攥着,叶知秋不敢强行取出)小心地贴身藏好。韩烈将塔尔那柄短刀(夜枭归还的)插在腰间,用左手持着夜枭给的那把奇特短弓,将几支箭插在背后箭囊。周队扶着他。老刘则负责看管“隼”,用一根更结实的藤蔓捆住他的双手,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
夜枭最后检查了一遍洞口外的痕迹,洒下一些掩盖气味和足迹的药粉,低声道:“走。”
他率先钻出洞口,如同狸猫般融入林间的阴影。老陈背着凌弃紧随其后,叶知秋寸步不离。韩烈在周队的搀扶下,忍着伤痛跟上。老刘拽着“隼”走在最后。一行七人(加上昏迷的凌弃),如同受伤的孤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短暂提供庇护的山洞,再次投入危机四伏的莽莽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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