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背着凌弃,韩烈踉跄跟随,两人在黑水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夜枭断后引发的厮杀声、火光,已渐渐被河流的奔涌声和夜风所吞没,只余下死寂般的黑暗和脚下泥泞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的河滩。
三里路。在平时,不过是一炷香不到的脚程。此刻,对于重伤濒死的韩烈和背负着沉重“尸躯”的叶知秋而言,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
韩烈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胸口的剧痛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所取代,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能倒下,不能让兄弟们白死”的执念,强行驱动着早已不听使唤的双腿。他几乎是被叶知秋拖着在走。
叶知秋的情况同样糟糕。纤弱的肩膀被皮绳勒出了深可见骨的血痕,汗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衣衫。背上的凌弃冰冷僵硬,如同一块巨大的寒冰,不断吸走她本就不多的体温和体力。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但她不能停,哪怕一步,她咬着牙,嘴唇已被咬烂,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却成了支撑她清醒的唯一刺激。
“韩大哥……就快……到了……” 她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与其说是在鼓励韩烈,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催眠。
韩烈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算是听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叶知秋模糊的视线中,终于看到河岸前方,一棵巨大枯死的槐树,如同扭曲的鬼爪般伸向夜空。树下,一块表面粗糙、隐约可见刻痕的青石板,半埋在淤泥里。
“到了……韩大哥……到了!” 叶知秋声音带着哭腔,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她死死撑住,没有让背上的凌弃摔下来。
韩烈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棵枯槐和青石板,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他踉跄着走到石板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脚——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河岸边响起,传出去不远,便被黑水河的咆哮声吞没。
敲完,韩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栽倒在泥泞的河滩上,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韩大哥!” 叶知秋惊呼,想要去扶,但自己也已力竭,只能勉强靠着枯槐树干坐下,将凌弃从背上解下,抱在怀里。凌弃依旧毫无知觉,灰败的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诡异,胸口的灰晶黯淡无光,仿佛一块真正的死石。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黑水河亘古不变的奔流声,和风吹过枯槐枝丫发出的呜咽。
叶知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夜枭用命换来的时间,他们拼死跑到的接头点……难道,接应的人没来?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就在她绝望得几乎要放弃时——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下游不远处的芦苇丛中传来。
叶知秋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艘通体漆黑、造型狭长、如同幽灵船般的小舟,无声无息地从芦苇丛中滑出。小舟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形瘦削的身影,正用一根长篙,稳稳地将小舟撑到枯槐树下的浅滩。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在夜色中微微反光的眼睛,冷漠地扫过瘫倒在地的韩烈,和抱着凌弃、如同惊弓之鸟的叶知秋。
“上船。” 一个沙哑、干涩,听不出年龄和性别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言简意赅,不带丝毫感情。
叶知秋看着这艘诡异的小舟和更诡异的人,心中警铃大作。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身后是死路,前方是未知的深渊,但深渊之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将昏迷的韩烈拖到船边,在黑衣人冷漠的注视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半推半拽地弄上了狭窄的小舟。然后,她紧紧抱着凌弃,也踏上了摇晃的小舟。
小舟吃水很浅,但承载了四人(加上昏迷的凌弃)后,依旧微微下沉。
黑衣人不再多言,长篙一点河岸,黑色小舟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水河湍急的主流,迅速被黑暗和浊浪吞没,向着下游,向着那个名为“渡鸦镇”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地方驶去。
河岸上,只留下那棵枯死的槐树,和那块刻着渡鸦标记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沉默伫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黑色小舟在黑水河上无声滑行,破开墨色的浊浪。河风冰冷刺骨,带着水腥味,吹得叶知秋瑟瑟发抖。她紧紧抱着凌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僵硬的身躯,却只感到寒意不断从凌弃身上传来,反将她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黑衣人站在船尾,一言不发,只用长篙熟练地操控着小舟,避开河中的暗礁和漩涡,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兜帽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有那双偶尔扫过凌弃胸口灰晶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非人的冰冷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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