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走廊。我走到自己的公寓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是清洁剂的味道。非常浓烈的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试图掩盖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公寓里异常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生活过。地板光可鉴人,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被强行掩盖掉的……臭氧和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是我的幻觉?
我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疑。
客厅,厨房,浴室……我一步步走过这些在我“记忆”中被鲜血和尸块浸透的地方。现在,它们干净得令人发指。技术队显然进行了彻底的清理,甚至可能更换了一些东西。比如浴室的那块地毯,不见了,换成了一块全新的、毫无特色的灰色地垫。
我的目光扫过冰箱。那个我“存放”头颅的地方。它静静地矗立着,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我走过去,打开它。
里面塞满了各种饮料、水果、鸡蛋。满满当当,生机勃勃。像一场刻意的表演。
我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冰水滑过喉咙,没有任何感觉。
耳塞里没有任何声音。他们只是在观察。
我放下水瓶,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解锁。无数的未读消息和推送通知涌了进来。大部分还是关于林薇的。她的“公益直播”成了热点, praise和争议刷屏。
我划拉着屏幕,面无表情。
然后,我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备注是“薇姐”。
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一秒。两秒。
按下。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锤子敲打在我冰冷的理智外壳上。玻璃后面的恐惧在疯狂冲撞。
通了。
那边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然后,林薇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惕?
“……杨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远没有直播里那么清亮甜腻,“你……你没事吧?我听说……警察找你了?”
她听说了。她当然会听说。
我调动着被药物压抑的情绪,让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委屈和困惑渗入我的声音,听起来干涩而疲惫:“……我没事。刚回来。薇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说我……说我杀了你?还说得有鼻子有眼!我差点就信了!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说一声?!”
完美的表演。一个被冤枉、被搞糊涂了的、带着怨气的朋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我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充满了权衡和猜疑。
“我……我就是出去散散心,找个地方做直播嘛。不是给你留纸条了吗?”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试图显得自然,但那丝紧张挥之不去,“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产生什么幻觉了?还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把问题轻巧地推了回来。甚至暗示我精神有问题或者惹了麻烦。
“幻觉?”我让声音带上一点被刺痛的反问,“我幻觉到你冰箱里?幻觉到怎么……怎么切……”我适时地停顿,发出一点痛苦压抑的抽气声,像是无法回忆那些可怕的“细节”,“警察给我看了好多东西……他们好像很确定……”
我故意说得含糊不清,给她施加压力,也给她一种警察可能掌握了更多证据的错觉。
“……警察还问了你很多事。”我继续道,声音放低,像是分享秘密,又像是质问,“问你去哪,问那个实验,问什么比特币……薇姐,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那些比特币是干什么用的?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耳塞里依旧寂静无声。监听者们在屏息等待她的反应。
林薇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什么实验?什么比特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种过于急切的否认,“杨乐你是不是疯了?警察胡说八道你就信?我告诉你我没事!我好得很!我在做公益!很多人看着呢!”
她的否认太快太坚决,反而显得心虚。
“那为什么警察会查到那些记录?从你电脑里删掉的记录!”我紧追不放,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扮演着一个被欺骗的愤怒者,“他们说你用比特币付钱给一个什么非法组织!薇姐!你到底瞒着我什么?!那些钱是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卖了什么不该卖的东西?!”
最后这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一步险棋,直接指向了“生物组件”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死寂得让人心慌。
然后,我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像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完全变了。不再是伪装出的尖利和愤怒,而是某种……被巨大恐惧碾碎后的、破碎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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