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盯着外孙的脸。婴儿的眉毛很淡,鼻子小小的,哭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晓雨小时候。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颊。皮肤那么软,那么烫。
“起来。”他说。
林晓雨没动。
“我叫你起来!”林大勇突然吼了一声,吓得婴儿哭得更厉害。他一把将女儿拽起来,又小心地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却轻柔。“跪什么跪!我还没死呢!”
那天晚上,林大勇翻出家里最后两千块钱,去买了奶粉、尿布、一个小澡盆。林晓雨缩在出租屋的角落里,喂孩子吃奶,眼泪一滴滴掉在孩子脸上。
“那个男人叫什么?”林大勇坐在床边问。
林晓雨摇头:“不能说。说了我和孩子都活不成。”
“他是个当官的?”
沉默。
“多大岁数?”
“……跟我差不多大。”
林大勇盯着女儿闪躲的眼睛,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再逼问。那天深夜,孩子睡了,林晓雨也蜷在窄小的折叠床上睡着。林大勇坐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抽烟,看着窗外的月光。
天亮时,林晓雨走了。留下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万块钱,和一张纸条:“爸,我对不起你。孩子叫林佑安,保佑平安。等我安顿好就来接他。别找我。”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是林晓雨抱着婴儿的自拍,她笑得很勉强,眼下都是乌青。
“那之后她就再没回来过。”林大勇的声音把陈志刚从叙述中拉回现实,“中间打过两次电话,问问孩子怎么样。我问她在哪儿,她不说。最后一次是……是上个星期。”
“说了什么?”
“她说快了,就快了。她说那个男人答应见她最后一面,把事情说清楚。如果谈得好,他就能离婚,娶她,给孩子上户口。如果谈不好……”林大勇的拳头攥紧了,“她说如果谈不好,她就去他单位,把所有事都抖出来,让他当不成官。”
陈志刚和苏小曼对视一眼。
“她说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吗?”
“没有。我问了,她说知道了对我没好处。”林大勇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绝望的狠厉,“警察同志,我女儿一定是被他杀的。因为她说要去举报,他怕了,就下毒手!你们去查那些当官的,查那些有老婆还在外面乱搞的畜生!”
“我们会查。”陈志刚站起身,“林师傅,您外孙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我请隔壁刘婶帮忙看着。”林大勇也站起来,突然抓住陈志刚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陈队长,我女儿死了,我认了。但孩子不能没有妈又没公道。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我求求你……”
老人的手指冰凉,带着厚厚的茧子,像枯树的根须。
陈志刚点点头,没有挣脱:“我们会的。您现在需要做两件事:第一,配合我们采集DNA,正式确认死者身份;第二,回家照顾好孩子。有任何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观察室时,陈志刚回头看了一眼。林大勇还站在玻璃前,背影佝偻,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树。
下午两点,馨悦酒店员工休息区。
张浩被领班叫来时,脸上还挂着不耐烦。他是个瘦高的年轻人,二十四五岁,眉毛很浓,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挑衅的意味。穿着酒店传菜员的制服,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上一小片刺青。
“又什么事啊?我那边还忙着呢。”他扫了一眼坐在小会议桌旁的陈志刚和苏小曼,目光在苏小曼脸上停留了一瞬。
“市公安局的同志,想问你几个问题。”领班说完就退了出去,带上门。
陈志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浩歪了歪头,拖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关于林晓雨的?”
“你知道她的事?”苏小曼打开笔录本。
“全酒店谁不知道啊。”张浩扯了扯嘴角,“跟客人搞上了,肚子搞大了,工作也不要了。现在人死了?怎么死的?”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陈志刚问。
张浩一愣,随即笑了:“猜的呗。警察都来了,还能有好事?”
“你最后一次见林晓雨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两个月?”张浩耸耸肩,“记不清了。她后来都不怎么来上班,见了面也不说话。”
“听说你追过她?”
张浩的表情阴沉下来:“谁说的?”
“回答问题。”
“是追过,怎么了?单身男女,不行啊?”张浩的声音提高了些,“但她看不上我呗,嫌我没钱没势,要去攀高枝。结果呢?攀出人命来了吧。”
话里带着明显的恨意和某种扭曲的快感。
陈志刚盯着他:“她拒绝你之后,你做过什么?”
“我能做什么?上班吃饭睡觉。”张浩别开视线,“警官,你们该去查那个搞大她肚子的男人,找我干嘛?我又没睡她。”
“上周三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苏小曼突然问。
张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上班啊。我们晚班到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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